辛菱恨不得拔腿就跑,可他不能跑,黑緞白底的長靴里,腳趾都快扣出一座小院了,面上勉強維持鎮定:「是、是啊,忒不巧了。」
辜嬤嬤還欲說些什麼,花轎內又傳來那道嬌媚之聲:「既如此,就先去梨香院。我入了府,便是杜大人的妻,自然以夫為先。」
辛菱的腳趾摳的更快了,好不容易將人帶去梨香院安置了,他抬腳就走,誰知身後傳來腳步聲,一扭頭對上辜嬤嬤那張老臉,辛菱駭的心跳都止了片刻。
辜嬤嬤道:「縣主放心不下杜大人,命老奴前去探望。」
辛菱尷尬應聲,腳步默默快了。兩人先後進入正院,屋內聚滿了人,辜嬤嬤根本靠近不得。只能隔著人群,遠遠的看一眼杜長蘭。
床上的青年面色紅潤,骨肉勻亭,較尋常人還康健三分,哪有病容。
她冷笑,縱然杜長蘭能躲一時,卻躲不得一世。與明榮縣主這堂,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明榮會成為杜長蘭和莫十七心裡永遠的刺。
辜嬤嬤靜靜等著,一刻鐘後大夫行來,杜老娘哭天搶地,「大夫你快瞧瞧我兒,他突然就昏倒了。」
大夫一番診斷,說了一大堆無意義的廢話,開下一張溫補方子。
杜老娘按了按眼角不存在的淚,走向辜嬤嬤,「你們…也辛苦了,今日先歇息吧。」
杜老娘不過一平頭百姓,看著出自皇宮的教養嬤嬤,忍不住腿軟,勉強才擠出一句話。
辜嬤嬤心中很是瞧不起,卻還是屈膝行禮:「老夫人心慈,我等卻不敢放肆。老奴隨縣主入了府,便是杜府的人,大人的安危勝過一切,老奴不敢掉以輕心。」
杜老娘嘴唇動了動,辜嬤嬤的眼睛太銳利,仿佛能洞穿她心中所想。她有些扛不住,別開了眼。
「隨你們罷。」杜老爹扶住妻子,向榻上而去。杜老娘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
天上的日頭懸在高空許久,漸漸地,西移而去了。
期間,屋內眾人來去,辜嬤嬤審視著,不錯過任何細節,更多目光落在莫十七身上。
這是一個不同於常人的女子,莫十七沒有尋常女子柔軟的腰肢,楚楚可憐的氣質,反而猶如一柄歸鞘的劍,斂去光芒。但知曉她的事跡,便不會也不敢輕視她。
莫十七曾與杜長蘭勇闖西戎,以女子之身掌商隊,來往寒冷的北方,與兇惡的狼群與悍匪狹路相逢。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莫十七的身上,她眉眼低垂,有種銅像無情的冷感。
忽然一名小宮人行來,與辜嬤嬤耳語一番。
「不急,杜大人的身子是頭等大事。」她這話不止是說給小宮人聽,也是說給屋內眾人聽。
杜老娘渾身一滯,被杜老爹拍肩安撫,才緩和些許。
杜老娘仍然不明白小兒子為何斷定明榮縣主是壞人,那是皇帝老爺賜下的女子,怎麼會是壞人呢?
但長蘭不會騙她。
杜老娘不敢深想這件事背後的邏輯,最後選擇相信小兒子,旁的不多想。
莫十七望著杜長蘭,憂心忡忡,長蘭能躲一時,躲不了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