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到街市去了。”琉璃抬頭,見是曹府的大少爺曹居仁,便如實說道。
那曹居仁一身月白長袍,腳踏著一雙同色的簇新長靴,長身玉立地站在那兒,一頭烏髮被他束得一絲不苟,配著一條迎風招展的髮帶,在這高照的艷陽里飄飄欲仙。他向來注重體面,今日似乎更甚,此刻站在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竟像是遺落在凡塵之中的夜明珠,驀地就讓整個庭院跟著熠熠生輝了。
琉璃此刻正值二八年華,突見著曹居仁這樣一個謫仙般的人物,雖不至於被迷得神魂顛倒、七葷八素,但面對著這樣一個大活人,也有些暈頭轉向地很不好意思起來。
如果按著過往的規矩,如若陶清漪真的嫁予了曹居仁,其實琉璃完全可以被當做陪嫁丫鬟,光明正大地入曹府為妾。一想到曹居仁正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卻擁有了這樣的心思,琉璃暗暗地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番,一張臉情不自禁地飛出了紅霞。
面前的曹居仁風流倜儻,英俊不凡,但他雖然擁有了謫仙般的外表,卻並沒有擁有謫仙般的頭腦,所以在面對著琉璃的時候,他並不能夠猜透對他剃頭挑子一頭熱的琉璃的心思,反而很沒有情調地詢問起她家小姐的情況。
“琉璃,你家少爺既然不在,那你家小姐呢?”
“啊?哦,小姐在後院。”琉璃答道,她又怕自己說得不詳細,曹居仁不能夠了解,又追加道:“在後院,說是練功。”
“練功?練什麼功?”曹居仁暗自嘀咕,以為陶清漪定是在練習舞蹈,女紅之類的了。
近些時日,這曹府的少爺總是藉故往春歲居跑,琉璃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說破,側身讓開道路,心中卻是酸澀成了一片醋海。
陶清漪目送著曹居仁的身影漸漸走遠,只覺得他走的每一步都好像踏在自己心尖上,鏗鏘有力,卻又綿軟無力,一步步讓自己在他若有如無的步調中淪陷。等到曹居仁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了,琉璃這才反應過來,心下生出一片大大的懊惱。
“我真是瘋了!”她喃喃,重重地搖了頭,似乎想要將腦袋中的情懷與煩惱通通搖掉。
而另一頭,曹居仁輕車熟路地走在春歲居的青石板路上,繞過院中的廂房與海棠樹,他在一片寬廣的紫藤架下面,找到了正在“練功”的陶清漪。
只見陶清漪手中正緊握著一枝長長的柳條,以柳條為劍,似游龍一般快速地移動步伐,翻身踢腿,帶起一陣疾風。又如照水嬌花,伏於地面反為虎,繼而反客為主,利落出擊,有如兔走鷹隼落。返身迴轉間,劍鋒更是咄咄逼人,催動那頭頂的紫藤花架,落下一地枯葉。爾後,她在一地枯葉中撥動手中柳條,就地畫圓。落葉翻飛,似驟雨、似流星、似飛雲、似歡蝶……
曹居仁不知不覺中,竟看得痴了。
此刻,蒼穹高遠,雲朵低垂,一陣微風吹過,帶起一片濡濕的潮氣,似乎在不遠的將來,會有一片大雨讓這個世界天翻地覆。
正在專注練劍的陶清漪,突地就在一個轉身的罅隙,看到了遠遠站在耳門處的曹居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