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正站在三殿下身後的曹居仁一滯,一雙好看的眉眼中像是蒙上了厚厚的霜,而後他張了張口,似是想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終是只吐出了一個卑微且畏懼的“是”。
這時候,那原本還歌舞昇平的亭台之上,因了三殿下這處的鬧劇,不少人聽見聲響魚貫而出,爭先恐後地探出頭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陶文亨擠在眾人之間,那人群議論紛紛的,說什麼三皇子似是要殺什麼人。他原本是不甚關心的,他在這大魏初來乍到,除了阿姐便沒了親人,任何人的生死又與他又何干?富貴總大於天,人命卻如草芥。他沒有足夠的富貴,唯獨只有命了,所以分外覺得珍惜。
這樣想著,便跟著眾人百無聊賴地伏在圍欄處向下望了。這一望,卻差點將他的三魂七魄生生嚇出一半來。
此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將一個滿臉驚慌的女子舉過頭頂,正一步一步登上高台。那青年男子滿臉怒氣,兇狠的臉上是一副將要實施謀殺的表情。而他舉過頭頂的女子麵皮青紫,顯然快要被衣領活活勒死。此刻她似乎正拿出十二分的氣力苦苦掙扎,顯然並沒有做好就範的覺悟。而那將要被殺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他一母同胞的阿姐陶清漪。
“阿姐!”陶文亨驚慌失措地大喊,而後撥開人群沖了出去。
那提著陶清漪的崔籍顯然沒有想到還會有人敢出來營救手中的女子,又見衝出人群的僅是個小小少年,一張麵皮上現出好笑的神色。
“螻蟻蚱蜢之流竟敢阻我,簡直不自量力!”
“放開我阿姐!”陶文亨紅了眼眶,瞪視著面前的男子,那臉上的表情似要吃人。
那亭台之上的人們似是見慣了這位被尊稱為“三殿下”的三皇子的暴戾,僅僅只是看著,並不見人上前勸阻。就連那平日間說話辦事一貫雷厲風行的右僕射曹安定曹大人,此刻雖見著眼下之事累及了自己的侄女,但迫於那三皇子與太子的手段,也冷眼旁觀著高高掛起,甚至囑咐了府中衛士不得近前。
“崔籍,你囉囉嗦嗦在做甚?人你殺還是不殺?”樓下那等著看好戲的三皇子似是等得不耐煩,見那崔籍遲遲不見動靜,氣急敗壞地又來催上一催。
“三殿下,我馬上將人扔下去!”那崔籍領了命,也不再去管面前擋道的小小少年,任他在身後怎樣踢打卻也不理,只三步並作兩步,風風火火上了高台,隨即朝那欄杆外一鬆手,那原本被他鉗制住的陶清漪便順著那高高的樓閣,如同隕落的星子一般墜了下去。
“啊——阿姐——”陶文亨歇斯底里地叫喊,一雙如同小獸一般的眼睛赤紅著,在那崔籍出手的剎那,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小匕首,憤怒地朝著崔籍那還停歇在半空中的右手剁了下去。
“啊——”悽慘的叫聲響徹寰宇,待人們反應過來,就看到方才還仗勢欺人的崔籍此刻正捧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臂跌坐在地上,汩汩的鮮血順著他整齊斷裂的手腕處流了下來,滴落了一地,在那悽愴冷硬的磚石地上,似是開出了鮮紅妖冶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