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別院並不大,進了院沒走幾步,便是住著人的廂房。常余見面前那房中只亮著豆大的一點燈火,像是屋中的人已經睡下了,便拾階而上,抬手想要敲門。但那手還沒挨著門邊兒,那房門卻“刺啦”一聲大開了,一張遍布著傷疤的臉自門裡探出來,對著那門外的常余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噓!小姐睡下了!有什麼話外面說吧!”她一面說,一面朝後帶上了門,再扭過頭的時候,那一張在黑暗中更顯可怖的臉上,露出幾絲迷惘的神色:“你是新來的小廝?”
“琉璃,我是陶文亨。”常余上前一步,抬了左手撩了頭髮,除了被眼罩遮住的那隻眼睛,這面貌不是陶文亨又是誰?
琉璃心中咯噔一下:“文亨少爺,你這大晚上的,若是被老爺發現,肯定又要受罰!”她一面說,一面探了頭四處看了,見周遭無人,這才提高了一些聲音道:“小姐已經睡下了,要不,今日你還是宿在偏房?”
常余的眉頭跳了跳,他知道琉璃的瘋病又犯了,也不說住還是不住,只瞅了一眼那天空之上疏淡的月色,緩緩嘆出一口氣來。
“琉璃,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琉璃瞪著眼睛問,但她那眼皮之上皆是傷疤,這樣一瞪,就好似那眼球將要掉出來一樣,看起來真是說有多瘮人,就有多瘮人。
常余情不自禁地朝後退了一步,而後不動神色地斂了情緒:“我阿姐說今日她在風日庵落下一樣東西,天色太晚,我一男子不方便入庵,你隨我去一趟吧。”
“可是……”琉璃隨著常余這話,抬頭望了一眼天色,“可是現在不是快要宵禁了嗎?”
“沒有,天色方晚,離宵禁還有將近兩個時辰。”那常余說著,轉頭向前一步,“琉璃姐,你快些,要不真來不及了。”
這一聲“琉璃姐”,似乎觸動了琉璃的心緒。方才她還踟躕不前,如今見常余要走,慌忙地拄著一雙瘸腿就要追出去。
那別院門口,兩個半大的守衛正蹲在地上分食著食盒之中的飯菜,見到常余領著琉璃出門,那一人一隻雞腿正在大啃特啃的守衛,皆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子:“常公子,出門啊……”其中一個侍衛,順勢將那一手油抹在了自己的外袍,對著常余不好意思地呲牙一笑。
常余也不多說,從懷中摸出一塊出入牌:“殿下讓我帶我這位姐姐出趟門去。”
知道琉璃此人存在的,定然知道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而這瘋子,還是個全身遍布可怕傷疤,又瘸著腿的瘋子。承王殿下仁厚良善,可以幫著常余照管這一無是處的瘋子。但承王府中的其他人卻並不這樣想,他們只是覺得這瘋子實在有礙觀瞻,若不是怕掃了承王殿下面前的紅人——常余的臉面,真巴不得讓這瘋子有多遠就滾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