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睡,桂吾宮頃刻之間又安靜下來。寂靜的舜華宮,此時只可聞那西北風衝撞門扉窗扉的聲音。
熬了一宿,陶清漪也頗為睏倦,趴在矮几上,便要睡死過去。
這一頭,裊裊站起身來,輕柔地拍了拍陶清漪的肩膀:“夫人,更深露重,你去榻上睡吧,小皇子病才穩住,你不要也病倒了。”
陶清漪困得厲害,也不知是聽沒聽清楚裊裊說了什麼,只道:“你且去吧,我得在這兒守著聖兒。”說罷,更深地趴在几案上。
裊裊見喚她不動,只得嘆出一口氣來,坐在陶清漪身邊。看著那睡熟的陶清漪,看著看著,不知怎的,竟是緩緩嘆出一口氣來。
她了解玉瑤,這個孩子並非她意願所生,若不是蕭子杞干涉,她巴不得這孩子早死。這孩子如今能夠呆在陶清漪身邊,撇開利用的成分不提,實則也是這孩子的幸運。
想到親娘竟還比不上後娘,裊裊心中一陣五味雜陳。她輕手輕腳地站起身子,走到那屏風後的搖籃。那元聖正在熟睡,一張小臉因為生病而通紅著,他的眉頭輕輕地蹙起,似乎是在抵禦病痛。
裊裊心下一軟,不禁伸手撫了撫他的小臉。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那元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裊裊一驚,原本以為他又要哭鬧,誰知他只是翻了個身,緊接著又睡死過去。
仔細看這聖兒,長睫杏眼,雖說與皇帝相似,但是仔細分辨,不正隱隱帶了些玉瑤的影子嗎?
人都說兒子隨娘,興許,這元聖會越來越像玉瑤也說不定。
裊裊望著元聖的笑臉,終是有些無力地又嘆出一口氣來。
可是,再像又有什麼用呢?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返身去床榻之上找了一件大氅,輕手輕腳地給陶清漪披在了身上。
……
皇帝寢殿內,繚繞著龍涎香的內室,不知何時開始摻雜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苦藥味道。
皇帝自榻上起身,由宮人攙扶著喝下清早的藥湯,他睏乏得又靠在榻上,一雙眼睛似閉非閉。那灌入的藥湯在胸腔中翻湧,苦澀的滋味在舌尖久久逗留,末了他“嘔”的一聲,終於將那方被咽下的藥汁盡數吐出,兩眼一翻,再次睡死過去。
宮人們輕手輕腳地為皇帝清理了一地穢物,全喜拉扯了棉被給皇帝蓋上,又捏了帕子,輕輕抹去了皇帝的一頭虛汗。做完這一切,他出得門去,眼見今日天空太陽極盛,不知怎的,突然就一陣悲從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