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有令,若蕭子杞入宮,便直接帶他面聖。果然,蕭子杞在外殿等了不多時,全喜便出門喚了他:“蕭公子,皇上有請。”一面說,一面便揚手帶了路。
寢殿內,皇帝正衣帽整齊地用手撐著額頭靜坐,見到蕭子杞入殿,他那一雙深深蹙著的眉頭,久違地平展了一些。
“皇上萬安。”蕭子杞先是跪在地上行了禮,在皇帝“平身”的話語中,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皇帝虛虛地抬了手給蕭子杞賜了座,又屏退了隨侍在殿中的眾人,這才望著蕭子杞道:“阿杞,你可知今日讓你來,是為何事?”
皇帝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一些有氣無力,與從前聲若洪鐘比起來,不知怎的就讓人生出些今不如昔的感覺來。
蕭子杞仿佛並不在意皇帝的變化,他並不見外地抬了手端起面前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御賜的清茶,這才緩緩搖了搖頭,道:“回陛下,並不知。”
皇帝一張蠟黃衰敗的臉上,現出一些苦笑:“聰明若你,怎會不知?阿杞,朕開門見山吧,你覺得大魏如今的形勢如何?”
蕭子杞眨了眨眼睛,望向皇帝,末了,那嘴角突然帶著笑意道:“陛下,臣曾是大齊的陵安王,雖說如今受大魏庇護,但畢竟是齊人,臣私以為陛下的這個問題,臣並不適合作答。”說罷,他朝前拱了拱手,但眼睛卻望著皇帝,並未起身。
皇帝似乎料到蕭子杞會如此說,那一張臉上的表情未變,只點了點頭,兀自說道:“大魏多年來內憂外患,大役小役不斷,又兼國庫空虛,朝野之內一時人人主和,一個一個恨不得夾起尾巴做人!這些年來,我大魏休養生息,養精蓄銳,國庫早比先前豐盈不少,如今雖不說國富兵強,但好歹也是馬肥人壯,正是一個開疆闢土的好時候。但遍觀大魏,似乎人人過慣了好日子,都不思進取起來,全然忘卻了什麼叫做‘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阿杞,你說說,當真是朕要求的嚴苛,還是他們太過安於現狀了?”
似乎是知道蕭子杞不會回答,皇帝苦笑一下,伸手撫了一撫抽痛的心臟,他在蕭子杞一雙冷淡的望過來的眼神中,重重地嘆出一口氣來。而後,他又復抬起頭來,道:“朕近些時候,總覺得心悸乏力,渾身酸痛,恐命不久矣。如今這副殘軀,怕是難以看到大魏雄霸於天下的那一天了。朕膝下二十三子,各個不成器,如今留守洛陽城的几子,我思來想去也不知該立誰為儲君。現在那一群老混蛋,天天在朝堂之上叫嚷立儲,巴不得朕快快早死,但立儲也要講究個德行兼備,忠厚仁恕,如今朕那幾個混蛋兒子,我看除了老二,沒一個可堪大任!”也不知是蕭子杞沉默的態度,還是因為皇帝太久沒有說話的緣故,說到此處,他竟像是說書先生似的,對著蕭子杞好一通有本有眼的抱怨。
蕭子杞靜靜地聽著皇帝說話,一直等他說得疲累了,他這才笑道:“陛下,既然這般,您何不乾脆立了承王殿下呢?”
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蒙塵
“老二?”皇帝挑了眉目。他這個表情,這張臉,如果再年輕二十年,便是活脫脫的一個三皇子殿下。
“老二不行。”他擺擺手,“他先天患有腿疾,若讓他繼位,恐怕會惹來周遭諸國的笑話。”這般說完,皇帝的臉色陰鬱下去。他這些時候被病痛折磨,整個人急速地乾癟下去,此刻他兩眼空洞,面無血色,他的臉色再這樣一沉,頓時從內而外透出濃厚的死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