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寢殿,那半大不大的寢殿中,還從未一次性出現過這麼多人。
一眾女人哭哭啼啼地圍著正躺在榻上一副枯槁形容的皇帝,就好像皇帝真的已經去了一樣。
樓皇后作為這群哭喪者的首領,理所當然地哭出了一臉悲痛欲絕,那聲音是一馬當先的大,大到生生地將皇帝從昏迷中震醒過來。
將死之人,就連睜開眼皮都是沉重的。
皇帝用了十二分的氣力才睜開眼睛,入眼那一眾人臉是一個勝一個的模糊。他眯著眼睛看了好半天,才依稀地辨別出誰是誰。
不過才半月的功夫,皇帝的身子急速地蕭條下去。那一張蠟黃的臉上,此刻枯槁消瘦到簡直不似人形,就連他原本寬厚的身形,也在病痛中逐漸瘦成了一副枯骨。舉手投足,都隱隱地帶了濃郁的行將就木的氣息。
看到皇帝醒了過來,那滿臉悲慟的皇后當先近到榻前,一連叫了好幾聲“皇上”,那頹敗的皇帝才迷茫地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望向她。
快死之人身上往往帶了死氣,這氣息就好像人在活生生的衰敗與腐爛,一點也不好聞。
皇后抽了抽鼻子,險些在這氣息之中兩眼一閉,活生生給熏暈過去。
但她畢竟是一國之母,很快便調整了形容。只見她嘴角一撇,兩眼一耷,又要做出一副哭相,然那聲音還未發出,皇帝的聲音卻當先傳了過來。
“阿杞呢?”皇帝一面說,那目光便自面前的人臉之上一個一個地逡巡過去,似乎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人,他又問了一句:“阿杞呢?”
皇帝寢殿中,此刻除了跪了一地的嬪妃外,外圍皆站著一眾皇子近臣,皇親國戚。此刻皇帝沒有問一問這些人,只是執著地喚了一聲又一聲“阿杞”。
皇帝的聲音此時沙啞低沉的異常,與他先前洪亮且中氣十足的聲音簡直判若兩人。所以在場各位,雖然聽到他喚“阿杞”,卻並沒有聽明白他具體喚了誰。有機靈者以為他喚的是“老七”,活生生驚出一聲冷汗,以為皇帝瀕臨死亡,老眼昏花,看到了不該活在現世的元敏,兀自膈應了起來。
只有站在最邊的元恪聽明白了,他那一雙深邃的眉宇當即便蹙了起來,雙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反覆幾番,他這才先前一步站了出來。
“父皇,此種場合,於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