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郡王長得頗有先帝遺風,尤其是現下繃著一張臉的時候,頗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架勢,讓元恪情不自禁地也跟著嚴肅起來。
那一瞬間,元恪只感到他的背脊仿佛是過了涼水又過了熱水,一半炙熱,一半寒涼。
他的目光自元朔、元夕與元聖臉上逡巡而過,那心中如同煎熬一般,耳畔回想起皇帝方才那啞聲的一個“三”字,頓時如坐針氈,額上的汗水不經意便流了下來。
蕭子杞默默地退到人群之中,望著那如坐針氈的元恪,默默地嘆出一口氣來。
元朔與元恪向來不合,想必元恪不會腦子抽筋另闢蹊徑。若是他本意,如果元恪說新帝為元聖那是最好,以後無論禪位還是由他掌權,那都是再便利不過。只可惜元恪對他蕭子杞太過於戒備,雖有滴血認親在前,卻依舊覺得元聖並非皇帝所生。果不其然,他在一番糾結之後,毅然而然地道:“大魏新帝是——十三皇子元夕。”
那周遭眾人聞言,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表情抽搐,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但元恪當眾說出的話終究是覆水難收,一切塵埃落定,眾人即使各懷鬼胎,怏怏不平,也終究是不得不俯下頭顱,跪地對著元夕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新帝登基,往往伴隨著國喪。
新帝登基一月,大魏舉國,依舊沉浸在沉痛的國喪之中。
半大不小的孩子元夕,因為元恪一己私慾的一句話被迫登了基,他忙得團團轉的同時,也情不自禁日日顧影自憐起來:“我……不,朕,當皇帝了?”
每每捫心自問,他都不覺得自己有甚當皇帝的資質,然而這個皇帝他已經當上了,而且還當的非常名正言順。
冬日的大雪已經撒鹽撒糖似的,斷斷續續下了足有一月有餘。新帝元夕從佛堂念完經出來,那天色全然的大黑了。
黑黢黢的天空之上不見什麼星星,唯有淺淡的烏雲下裹挾著細細的風雪,讓突然見涼的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元夕拒絕了小太監的跟隨,自己漫無目的地走進那風雪中。雪地里緊接著出現一串腳印,那半大的元夕走著走著,似乎終究是覺察出自己無處可去,他嘆出一口氣來,又對著那身後幾乎站成一尊雕像的小太監揮了揮手。
“回去吧。”他道。
那小太監名叫小貴,平素也是個機靈的人,他原本以為元夕說得是回寢殿,誰知他話音方落,那元夕徑直地又回了佛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