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恪蹙了蹙眉頭,對元夕這個回答險些不甚滿意,但還是耐著性子請他坐了下來。
元夕方才與大臣議事,腹中有些飢餓,見案上有吃的,詢問元恪後便就著茶水吃了幾塊點心。
腹中有食了,說起話來便有了氣力。元夕望了元恪一眼,有些謹慎地道:“皇兄,城外護城河聽聞幾十年間曾多次發生洪澇。此河離城區太近,附近農舍田地地勢低洼,極易受災,朕今日與工部尚書連繼群商議,準備將此河改道,不知皇兄你怎麼看……”元夕抬眼,望向元恪,希望從元恪臉上得到回答。
但那元恪聽聞此言,卻只覺好笑。
“皇上,您是皇上,河流改道的問題,您不找專業人士商議,卻問我怎麼看?”
元夕的臉在聽到這一番話後,變得通紅起來。他咬了咬下唇,在元恪的注視中清了清喉嚨。
“二哥掌管工部,工部大小事宜都得過二哥的眼,所以……”他說不下去了。剎那間只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燒,喉嚨在燒,不用元恪再說什麼,他當即就有些自慚形穢,有些無地自容了。
“二哥,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來,準備找個託詞便走。然方邁開腳步,卻又被元恪叫住了。
“皇上,你是皇上。”元恪緊跟著站起來,“全天下都是你的,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工部?”
元夕背對著元恪站著,聽到元恪的聲音,他全身緊繃起來。
他很想扭過頭去告訴元恪,這全天下都是他的又能怎樣?他這一個傀儡皇帝,就連他自己,他有時都做不了主,更遑論是他的天下了!
但這話,他畢竟不敢說給元恪聽。
自他登基以來,大魏群臣對他不滿的太多太多。元恪雖是輔政之臣,卻屢屢流露出越俎代庖之心。他原本不甚在意這個皇位,卻也並不服氣旁人虎視眈眈,時刻準備強取豪奪。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元夕緩緩地轉過身子,嘴角抽動,望著面前這個時刻讓他當家作主,卻又並不讓他當家作主的男人,他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故作姿態地彎出一點笑意:“二哥,我知道了。”他道。他的姿態故作老成,語氣卻疏離而冰冷,就像他以往對待著這個刻薄世界的一樣。
他的世界從來都是冷漠薄情,縱使稍有那麼一丁點溫暖就可讓他飛蛾撲火,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然這世間世人卻總是吝嗇,他的溫暖已經那樣少,還總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掐滅之。
他苦笑一下,而後搖了搖頭。
果然,對誰都不能夠有所期待。
望著面前這般唯唯諾諾的半大皇帝,元恪原本因為疲乏而有些煩躁的心情,此刻更加地煩躁起來。他逕自地坐回座上,對著那將去未去的皇帝擺了擺手。看見元夕哭喪似的背影終於消失在殿門外,元恪恨恨地握緊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