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琅聽了,只是笑了笑,又道:「好敷衍的回答。」她說著,又看向了那如同深淵般的凌波池:「你問我為何要瞞你,你不解我為何執著於改變……在我看來,這都是一個問題。歸根結底,都是因為眼前這一切在你眼中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故事,這裡的人於你而言也只是個紙片人。可我不同,這裡於我,已然是現實了。」
李琳琅說著,長舒一口氣,終於決定將自己羞於啟齒的那些話吐露出來,她也知道,荀旖只怕不會理解這些話。只聽她又道:「……你問楊鯉兒是誰,好,我告訴你,她是個青樓女子,是元崇三年毒殺我景修哥哥的人!所以我要派人找她!必要時我還要殺了她!我不僅要殺了她,我還要殺了所有妨礙我的人,我要殺了所有可能威脅到我的人,所以,才有了香丘。」
李琳琅說到此處,喉中似有些哽咽,可她卻還盡力保持著語氣上的平靜:「荀旖,你總是說,我們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可以活下去。可我想要的並不僅僅是活下去,我還想讓我在意的人也都活下去!我想讓我的哥哥、我的母后活下去,還有芷薈、素霜,還有……還有很多很多人,我都想讓他們活下去!所以我想要改變,所以我不願告訴你!荀旖,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荀旖說,「你是真的把自己當成虞安公主了嗎?可你不是李琳琅啊!你和我一樣,你我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你只是個假公主啊。」荀旖是真的不理解,她並無惡意。卻沒想到,這一句話對李琳琅來說是怎樣的刺痛。
「假公主,」李琳琅說著,握緊了手下欄杆,「假公主。」
荀旖聽不出她語氣中的喜怒哀樂,李琳琅背對著她,她也瞧不見她面色上的一抹悲涼。她只是又說著自己的想法:「我們都只是這裡的過客,遲早還是要回去的……雖然我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回去,但是的確是遲早的事,我們總是要回去做一個普通人。我不是什麼涵真道長,你也不是什麼虞安公主,這裡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罷了,你可千萬不要入戲太深。」
「普通人,一場夢,入戲太深,」李琳琅重複著,又是一聲苦笑,她回頭對荀旖,說道,「荀旖,你可知道,有些人,這輩子都沒辦法心安理得地說出這些話!」
荀旖一愣——在李琳琅轉過身時,她竟看到了她面上的淚水。「你說我是假公主,沒錯,我的確是假公主,」李琳琅說著,一步一步向荀旖逼近,「2017年的時候,同樣是在ktv,在你和同學花天酒地的時候,我在ktv做陪酒陪唱的『公主』啊!什麼是假公主,那才是假公主!」
「這……怎麼……你……」荀旖一時反應不過來。
「而在比2017年更早的時候,我已經出來打工了!初中剛上完,我就被家裡趕著出來打工了,不然我就要去嫁人啊!我想上學卻上不了,每天在工廠里的流水線上像一個機器一樣做著那些枯燥的工作,只有每晚睡前抱著個破舊的二手手機打字寫文的時間是我自己的!可後來我連這個時間都沒有了,你問我為什麼沒寫完,因為我沒有精力去寫這些異想天開的東西了!老闆欠著工資卷錢跑了,廠子倒了,我沒錢交房租被房東趕出來,在街上一走一整夜都找不到一個能住的地方,最後只能去ktv做那些噁心的工作……荀旖,這就是你說的普通人嗎?這就是普通嗎!」李琳琅越說越激動,就算她已經在極力克制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