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嚴芳嘆了口氣,又提著藥箱站起身來,「你放心吧,我不會說的。」她說著,又行了一禮:「涵真道長保重,在下告退。」
一年啊……一年……
如今,荀旖微微掀起車簾,望著車外,只見長安城上下一片肅殺之景。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百姓不敢出門,平日裡熱鬧繁華的街道此刻竟空無一人,只剩那車輪滾動時粗糙沉重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荀旖看著這蕭瑟的長安城,又想起了嚴芳當時的話來。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多半是看不到那夢想中海清河晏的天下了。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荀旖心中想著,又放下了帘子,低頭看向小桃懷裡的參辰,「寫得真好。」
椒房殿中,李琳琅終於有了空,便忙來找楊太后。這幾日,她也沒怎麼合眼,只和群臣商議退敵之策。直到周浦淵的軍隊也疲乏到沒了戰意,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琳琅啊……」見她來,楊太后忙沖她招手,示意她坐過來,「這幾日,辛苦你了。」楊太后的面容上滿是擔憂,可相比從前,卻少了幾分懼色。李沔死了,她最恐懼的事情已經不在了。外邊的戰事於她而言,竟也沒有那麼可怕了。這幾日,她也沒閒著,安撫著後宮,又準備著李沔的後事,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竟好像外邊是個太平天下一般。
「還好啦,」李琳琅強笑著,靠在了母親的懷裡,「我只是沒怎麼合眼,有些累了。」
楊太后也不知怎麼才能寬慰自己的女兒,只是攬著她,讓她安心靠在自己身上。母女相偎著,李琳琅睏倦得閉上了眼睛,楊太后卻只望著遠方,不覺想起了從前。
「琳琅,」楊太后忽然又開了口,「母后沒想到,你真的能做到。」過往多少次,她聽著女兒說著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語,只是擔憂恐懼,將這些話語全部看做是痴心妄想的無稽之談,又生怕女兒將命都搭進去……可如今,她竟真的做成了。
李琳琅輕輕笑了:「母后,這只是開始呢。如今,我只做成了第一步,只是第一步。」
「琳琅,」楊太后卻又歉疚地垂了眼,終於將那難以啟齒的話問出了口,「你可曾,怨過我嗎?」
怨?
李琳琅忙坐直了身子,看著楊太后,問道:「母后此話何意?」
楊太后長長地嘆了口氣:「當年,我品級低微,生了你,擔心你跟著我受苦,便特意去求了姜皇后,讓她養你。也是因為姜皇后,你我母女二人才有了依靠,才得以在這深宮中安穩度日。可後來姜家遭難,姜皇后出了事,我卻一句話都沒敢說……景修出了事,我也什麼都不敢說,甚至還攔著你……我知道,你在意他們,勝過在意我。我倚仗著姜皇后的恩德,卻在她和她孩子有難時沒能出手相助,實在是,忘恩負義……」
「母后,」李琳琅忙喚了一聲,止住了楊太后剩下的話,她看著楊太后面容上的愧色,想了想,便認真地傾吐著,「我理解你,你也只是想護我周全罷了……從頭到尾,你的目的只有這一個,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