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她嗎?我是真的喜歡她嗎?我不會是真的喜歡她吧?
我得不出答案。但我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她。
「想什麼呢?」姑姑輕輕敲了下我的腦袋。
我終於回了神,又忙對姑姑說道:「姑姑,曉兒還是要請姑姑,讓她回家。」我頓了一下,又接著道:「曉兒記得思平侯的故事。姑姑說過,我大虞不會用女子做交易,也不會犧牲女子換取太平。如今,匈奴右賢王正是在用他的女兒做交易、用他的女兒換太平,這違背了我朝國策!」
姑姑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難得聽你說這樣冠冕堂皇的話。」她說著,又看向了那石榴花:「也罷,依你。本來,朕也覺得此事不妥,可……唉。」
「多謝姑姑!」我連忙下拜謝恩。
「可是,曉兒,」姑姑卻又開了口,我抬頭時,只見姑姑手裡正拈著一朵石榴花,面容上卻儘是悲戚之色,「若是喜歡,便一定要爭取。真錯過了,便是一輩子。」
我聽了這話,卻搖了搖頭:「可曉兒覺得,若是喜歡一個人,便要為她著想。她在這裡過不好,不如回去。」我說到此處時,忽然愣了一下。言語裡無意識的措辭,似乎暴露了什麼。
我大約是真的有些動心了。但,也只能是動心了。
可就在我為自己的心事苦惱時,我並沒有注意到,姑姑眸中那痛徹心扉的哀傷。
「在這裡過得不好,不如回去……」姑姑看著手裡的石榴花,苦笑著。
她又想起了她曾經送出過的石榴花,在那個夏夜,在御花園中,她隨手摘下了一朵石榴花送給了她。後來在高台上,當她二人終於定下那最重的許諾後,她又將那石榴花送還給了她。
送出去的石榴花,最後繞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手上。正如她曾經登上,卻陰差陽錯無法繼續乘坐的列車。兩套嫁衣已做好,卻終究是無緣穿上。她與荀旖的那段情,只能是曾經擁有、曾經陪伴,冥冥中已經註定,她們無法地久天長。
我並不知道這一段故事。
「卻羨彩鴛三十六,孤鸞還一隻。」姑姑鬆開了手,手裡的石榴花無力落地。我看著她抬頭望天,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麼。
騤君公主終於是回家了。臨走那日,她向我道謝,還給了我一個擁抱。我被她抱住時,是有些欣喜的,可很快,我便聽說她在匈奴有一個情郎,這欣喜很快便成了酸澀。
送她回去也好,只是朋友也好,不然這一切只會成為我的一廂情願。我只要知道,她可以自由自在地騎著馬在草原上奔騰,而那正是我之所願。如此,足矣。
宮裡的日子是當真無趣。我一路躲著明槍暗箭,忙著勾心鬥角,總算安安穩穩地活到了三十歲。二十七歲那年,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爹是誰我記不得了,但應該是個才貌雙全的後生,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當了爹,我也沒必要讓他知道。
我本以為,時間會繼續平靜地流逝,可我疏忽了,時間流逝的唯一後果只有死亡。幾年後,姑姑的身體不再硬朗,病痛悄然而至。終於,在某一日的早朝後,她忽然心痛發作,在去猗蘭殿的路上昏迷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