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無話可說,女人打開門走了進去,停在小孩面前。成人的身軀對於小孩來說像一座山,遮住了大部分燈光。
「額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女人問道。
小孩仰頭,很冷靜地回答:「他們聽說我要被接走,打我。」
女人抬手,指尖碰了碰那塊紗布,罷了輕聲問:「你沒還手嗎?」
小孩抿唇:「還了。」
女人的手於是落在了小孩頭頂,摸了摸柔軟的髮絲。
「跟我回家吧,」語氣柔和了些許,「現在你是裴令了。」
裴令在那個雨天得到了自己的新名字。
他跟著那對夫婦來到了一座莊園,這裡比福利院大很多。灰色的建築修在半山腰的樹林裡,汽車開進大門,又沿著一條路開了一會兒,才終於停在那棟建築面前。
裴令下了車,仰頭看了看,只覺得眼前和遠處的那一片樓像是巨大的怪獸,比福利院那些同伴口中的怪物都要嚇人。
夫婦領著他進入溫暖的室內,裴令的身體頭一次在冬日感受到透骨的暖意。
在那片暖意中,他看見了等在樓梯口的少年。
比他高,比電視裡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孩更加像個小少爺,是裴令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那種人。
但相同的是,他在對方眼裡看見了和自己一樣的冷漠。
女人的手從後面再一次落在自己頭頂,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令,這是你哥哥,裴予質。」
裴令從記事起就會看臉色,他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在這棟建築里是什麼地位。
女人既然這麼介紹了,他也就跟著叫了一聲「哥哥」。
小少爺盯著他,那副冷淡的神情之下,是裴令難以猜測的情緒。他不知道對方會說什麼,可能會趕他出去。
沉默只持續了一瞬,在空曠而死寂的宅子裡,氣氛與歡迎儀式並不沾邊,更像是一場大人樂在其中的黑色幽默。
「你好,」裴予質開口道,「你的額頭,正在流血。」
*
這是裴令偷偷打的第五個哈欠了。
長途航班加上還沒來得及倒過來的時差,他感覺自己正在飄。
這座宅子很久沒這麼熱鬧過,他獨自站在主樓的二樓陽台,望著遠處花園裡衣香鬢影。
人人都上流,人都面帶微笑低聲交談。
主人公被一棵樹擋住了,裴令從綠葉的縫隙中勉強看去,裴予質正在靜靜聽著別人說話,有禮貌卻相當克制。
看不清臉,但眉目應該是如以前那樣冷淡的。
好好的訂婚宴表現得像商業會議……不愧是裴予質。
另一個主人公則不見了蹤影,奇怪,剛才還在這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