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沒有粉紅泡泡,裴令心裡倒是已經亮起了暗紅色的警戒燈。潛意識比眼睛更快認出眼前的人,他幾乎是一瞬間就低下頭。
之後才突然想起自己手裡還拿著魚竿提著桶,太奇怪了,裝作不存在都不行。暗罵一聲倒霉,他連忙退到一邊。
走廊本就寬敞,根本不需要他讓路,做完這個動作裴令才開始後悔起來。站在原地不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讓裴予質路過不就行了……
然而視野里那雙腿根本沒邁出去,依然停在原地。
他額頭都冒冷汗了,祈禱著裴予質趕緊離開,壓根忘記了前幾秒還在聽和對方相關的八卦。
心裡亂成一團亂纏的棉線,剛才那一瞬太快,他沒看清裴予質的臉,但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看清自己的。
「我見過你。」裴予質忽然開口,語氣確定。
裴令就像意識受了鞭刑似的,精神一顫,搖了搖頭,卻依舊不敢將臉抬起來。
「但我沒見過你。」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旁的小小姐叫了聲「裴叔叔好」,然後扯了扯他的衣袖,關切道:「小宋老師,你怎麼了啊?」
「我沒事。」
裴予質說:「音樂會那天,你受傷流血了,不是嗎?」
裴令眉頭緊皺,這都能認出來?只見過一面,自己連頭都沒抬。
所以連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都能記住,裴予質卻完全覺察不出這具身體裡藏著裴令的靈魂?
這樣想著,裴令心中放下了一些枷鎖,但說不上很開心。他漸漸抬起頭來,努力放鬆自己的身體和面部肌肉,笑了笑。
「是的,你記憶力挺好。」
裴令迎著那雙冷淡的目光,終於在分別八年之後,第一次看清了裴予質的臉。
第15章 動搖立場
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張臉,裴令寧願用「貴」這個字。
相比起旁人用天花亂墜的語句來形容裴予質的外貌,他跟在裴予質身後六年,最深刻的還是對方的矜貴。
仿佛與生俱來一般,昭示著他們之間的鴻溝。
裴予質的眼神和八年前並無什麼區別,看人依舊沒什麼情緒,所有人在這雙眼睛裡都只是不重要的塵埃。
看他的時候也一樣,但裴予質一般不會對陌生人多看一眼。裴令想,可能是因為自己的無恥引起了裴予質的一點關注吧,覺得他故意受傷賣慘,才進了沈家。他此時在裴予質眼中,大概是一個居心叵測又醜態百出的人。
裴令晃神了一剎那,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去猜測裴予質的想法?
和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但突然之間的醒悟,讓他更覺得自己沒出息,原本就不太正常的情緒更加怪異了,他全憑習慣裝作冷靜和無所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