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是一場無聲的潰爛。
裴予質轉過身,看向昏睡中一臉平和的裴令。
就像他已經習慣了在裴令面前當一個沉默的人,即使無法見面的這些年裡積攢了很多話,重逢後也難得憋出一句。
裴令的身份變了,目的無法言說,他也就不問,希望用沉默能留住對方。
可這個世界已經在崩潰了,他的習慣也逐漸失去意義。
他和裴令,他們的過往被封存,未來也晦澀難明。
至少眼下,他希望裴令能睡一個安穩的好覺。最好醒來之後,不要記得今天發生過的事情。
而他自己,不知道甦醒的記憶還能維持多久。
如果像前幾日那樣,時不時被清洗記憶,遺忘了裴令,那他會一直待在裴令身邊,儘可能讓自己銘記。
如果能有幸與醒來的裴令說上話,他可能會說——
「在你暗中把釘子交還給那幾個人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不是和我一樣冷漠的小孩。即使日後我變得愈發卑劣,有一件事我也會堅持,那就是讓你自由。」
第87章 幻覺
裴予質剛結束短暫的通話,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
楚澤走進來,看見屍體和血跡時只是挑了挑眉,倒是後面的管家和傭人大驚失色,還沒衝進來就被楚澤攔住了。
「誒等等,看起來已經沒救了,讓我先跟少爺說幾句話。」說著反身關門,還囑咐道,「別聲張,讓我和少爺來處理。」
房間裡沒了別人,裴予質正在用紙巾慢條斯理擦拭雙手,但血漬很難擦乾淨,到後來一雙手也只能越來越髒。
「夫人的遺囑里,寫明了要將所有資產都留給我,你知道嗎?」
裴予質聽見了這句話,卻並不在乎。無論遺囑怎麼寫,到最後那些東西都只會落在他手中。
「所以呢?」他問。
楚澤笑道:「其實我根本不在乎你們這些家族之間的利益爭鬥,那些財產可以分給你大半。」
裴予質扔了紙團,沒有回答。
「聯姻我也沒有興趣跟你爭,你大可以跟沈家小少爺結婚。」楚澤滿不在乎道,「我只有兩個條件,把這間宅子給我,沙發上那人也給我。」
最後一句話說完,裴予質終於抬眼,正視楚澤。
「理由。」他道。
楚澤聳聳肩,走近了觀察屍體,在看見頸側傷口時似乎有點意外。
「下手不太準啊。也沒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單純不喜歡當你們裴家的備用資源,成天聽夫人說裴家哪兒哪兒不好,讓我來跟你爭權,聽得我耳朵都長繭了。」
腳步始終避開了地面的血,乾乾淨淨不沾上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