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一片昏暗,路燈不知怎的都沒工作。
裴令剛走出門,天邊就落下一道光亮,一瞬即逝,緊接著雷鳴降下。
在半秒鐘都不到都光亮中,他看見了屋外草坪上的人。
裴予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背影孤寂。
地上躺著個人影,他沒能看清楚面貌,只從身形上辨認出是個成年男性,周身裹著泥,就像剛被挖出來的一樣。
腳步聲踏在地面,即使很輕也被察覺到了。
裴予質回頭,在昏暗中對他招了招手:「下來也不知道穿件外套,夜風涼。」
他很聽話,愣愣走過去,聽見他哥輕笑一聲,隨即從他手中拿走了花瓶。
「怎麼還帶著這個?」
陶瓷的物件被隨意扔在不遠處的地面,碎裂的聲音清清泠泠。
身體落入懷抱,裴令的唇角又被親了親,溫熱的皮膚觸感喚起他這兩日養成的條件反射,幾乎下意識地配合。
但理智很快將他拉回,他開口問:「那你下來做什麼?」
此刻天邊又是一道閃電和驚雷。
裴令連忙去看地面,這次正好瞧見了一張腐爛的臉。皮肉已經不復原貌,眼眶裡渾濁的眼球一動不動地朝著天空的方向。
待雷聲過去,裴予質才答道:「他們終於找到了我父親,原來母親一早將他埋在後面的林子裡了,位置很隨意。」
怪不得身上全是泥土,那乾枯腐爛的五官,差點讓他認不出。
裴令喉嚨乾澀,問道:「母親殺的他?」
「不完全是,他本身也病入膏肓了,只不過病情一直對外瞞著。」他哥耐心解答,「母親早在幾個月前就控制住了他,軟禁在這裡。」
雷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卻沒有閃電。裴令掙脫了懷抱,走近兩步盯著屍體,視野里只有依稀輪廓。
這麼些年,他和裴先的見面次數並不多,現在才發覺已經不太記得長相了。
可這是裴予質的親生父親。
至此,裴予質的雙親都沒了。
他沒有過父母,所以不知道裴予質此刻心情如何,也不知道是否該安慰。
但是這具屍體的出現,把兩日來的虛假安穩都打破了。
他開口道:「死訊要對外公布嗎?」
「公布,」他哥說,「這會兒訃告已經發出去了。」
裴令安靜兩秒,順其自然想到一件事:「裴家是你的了。」
「裴家?」裴予質短促地笑了一聲,「我沒有當裴家人的必要,你以後無論是什麼身份,叫什麼名字,我都跟著你。如果你願意,可以給我冠上你的姓氏。」
「你……」裴令回頭看去,幾乎失語。
「不願意嗎?」
他皺起眉頭,有點生硬地轉移話題:「葬禮呢?我們要不要把屍體也送去湖心島,一起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