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默默垂下頭。
如意樓乃是嘉定城中最大的一座青樓,裡面不光有女子、還有侍奉人的男人,大魏民風開放,好男風不算什麼大事,只是這邊顧長思捉拿張覺晰手底下的人,嚴刑拷打一天一夜了,他不信張覺晰什麼都不知道。
如此情境還能有閒情雅致聽曲兒,可見不是沒腦子就是有底氣。
顧長思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諷刺至極的笑意:「他倒是逍遙。」
祈安也隨他笑了下:「小的這就派人去攔住那小倌,叫張大人來過府一敘。」
「哎。」顧長思左手一抬攔住了他,「人家深夜軟玉在懷、喝酒聽戲,說不定還宴請了什麼貴客,咱們用不著上趕著去打人家的臉、掃人家的興。」
祈安從小隨侍顧長思左右,對他所有話語中藏起來的意圖都了如指掌,登時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遲疑道:「王爺,那小倌所在之地乃是風月之所,您千金貴體,不宜……」
「這有什麼,命貴命賤,刀光劍影前就是一條命罷了。」
顧長思手一揚,沾滿了鮮血的帕子輕飄飄落進了水窪里,白日裡剛下過一場雨,空氣里還泛著潮。
「我看他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兒,我還是陪張大人聽一曲,順帶著當面提醒提醒他,比較好。」
嘉定城地處北方,屬於大魏北境十二城之一,境外就是如狼似虎的狼族三十寨,那裡冰天雪地、氣候嚴寒,生存條件極其惡劣,於是狼族人便將北境十二城視作一塊肥嫩的肉,一直想據為己有,打算侵占以供自己生存。
戰火在大魏與狼族之間紛飛了數十年,直到近年來才得以平息。
因此顧長思獲封定北王、駐守嘉定城後,便給北境十二城下了鐵律,除了兩國正常貿易往來,嚴禁走.私火.藥、兵器、糧草等一眾可為狼族戰力輸血的物品,違此令者,定北王可全權處置。
世人皆知定北王顧長思與狼族之間的血海深仇,也知他動起手來陰狠毒辣、毫不容情,沒人會觸他的霉頭。
但隨著太平日子過得久了,總有那麼一些人想劍走偏鋒、斂些偏財,張覺晰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夜已深了,嘉定城入夜後宵禁,街道上安靜得落針可聞,如意樓倒還掛著明晃晃的竹編燈籠,鶯鶯燕燕之聲不絕於耳,頂層住著最能叫出身價的小倌與妓子。
入秋風涼,屋裡早早就點上了火盆和香爐,小小的房間裡溫暖如春,青公子準備著前去張府侍奉張覺晰,隨手將窗戶開了一道縫,晚風吹進來驅散了些困意。
他對著鏡子畫眉描唇,柳葉似的腰身看上去不盈一握。房中門輕輕地響了一聲,他頭也沒回,專注地用手指點著唇峰上未暈染均勻的口脂。
「今夜來得好早,等我一盞茶,尚未收拾完畢。」
腳步聲漸近,青公子最不耐有人近他的身,便蹙起了好看的眉。
「怎麼了,張大人今夜就如此迫不及待麼?平日裡……」
他目光一斜,鏡中忽然出現一雙眼睛,那些含嗔的尾音被他吞了一半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