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翻飛,霍長庭拆擋掉接二連三的流矢,還能看出他的破綻。
「瞄得太低了。」
「考慮風,有風,吹偏了。」
「胳膊放鬆點兒啊。」
「小長記。」那隻手在他氣喘吁吁的時候摸上他的發頂,陽光明媚,他卻只能看清霍長庭飄逸的額帶,「我們小長記年紀不大,居然還有些煩惱嗎?」
「煩惱之所以是煩惱,是因為多思而少做,人不能靠虛幻夢想過活。要學著立於實際,方能破除煩惱。你的路還長著吶。」
*
顧長思只派祈安來找過霍塵,說明天一早就要出發歸京,本人卻沒露面,霍塵拐彎抹角打探了一下他的心情,祈安撓了撓頭,只說顧長思忙著收拾東西,倒真看不出來心情有什麼異樣。
霍塵又不好多說什麼,只好去默默收拾自己的。
等到收拾完畢,夜間躺在床上,思及這一日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居然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太多了。哥舒骨誓、苑長記、梁執生、顧長思、他自己……霍塵將胳膊擱在額上,腦子裡走馬觀花地將白日裡的事情又想了一遍,最後落在顧長思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和苑長記淚水漣漣的面龐上。
人證?物證?否則你怎麼知道那真的是你?!
他本來快要跌入夢境,梁執生的聲音卻驟然闖入腦海。
他猝然睜眼。
他那麼篤定自己的身份是為何呢?因為當時他被哥舒骨誓放出來,那些鐵鏈在他身上劃出無數道扭曲血痕,舊傷疊新痕,那麼慘的情況下,是梁執生救了他。
梁執生說:「霍……霍塵?」
他想,果然,他就是霍塵,那狼崽子總不至於在他的身份上做手腳,太容易被拆穿。
苑長記要的人證,最強而有力的,是梁執生。那個在北境多年、斷案無數、閱人無數的捕頭。
可如今這個人證留給他的話是什麼——或許事情是真實的,但人卻是錯了。
因果輪迴,可有些因果並不在你身上。再查查,再細細查查。
那些困意倏然不見,冷風拂過樹梢的聲音都變得嘈雜起來。
「吱嘎——」
霍塵猛地起身:「誰?!」
長風入懷,吹動薄薄的帷幕,割裂開一道細細的縫,顧長思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借著淺薄的月光,能看到他那雙銳利漂亮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