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聲心底一沉,硬是撐著沒敢動。
半晌,宋啟迎聲音沉沉響起:「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法子了?」
「陛下,臣惶恐,只是陛下萬壽節將至,臣怕出紕漏,才想著能夠儘早將殿下送離長安,以免於陛下功德有損。」
宋啟迎沒再說話。
明德宮裡落針可聞,只剩下毯子上的羊毛密密麻麻地戳在孟聲的掌心,他手心出了汗,遇水後的羊毛軟趴趴地伏在地面,像是他跪伏下來的身體。
「朕知道了。監正回去吧。」宋啟迎擺了擺手,神情瞧著有幾分落寞,「若是能有旁的法子,記得再來報知朕。」
「是,臣告退。」
孟聲恭謹地退了出去,在門口與邵翊對視的一瞬間,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邵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孟聲輕緩地搖了下頭,兩人的動作不過瞬時之間,微小的幾乎不可察覺,仿佛只是兩個人目光交錯,就著禮數互相打了個招呼一般。
一切盡在不言中。
邵翊進去時,宋啟迎還維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手指張開撐在額角,像是開始犯困了一樣,但說出來的話還口齒清晰,條理順暢。
「孟聲跟朕說過定北王的事了,你方才在外面等著,應該也聽見了吧。」宋啟迎沒有睜開眼睛,自顧自道,「朕有時候是真的想不明白啊,到底顧長思才是命犯七殺之人,還是朕。」
「陛下是真龍天子,何有命犯七殺之說呢?」
「邵卿,或許朕真的把你當成是仙人化身,所以有時候在你面前,朕才覺得鬆快,才能說幾句真心話。」宋啟迎緩緩睜開眼,卻沒有看他,「二皇兄的後事,辦得還好嗎?」
「陛下仁慈,追封了美諡,並且將肅王葬在文帝陵中,父子團聚,陪葬品無數,自然是辦得極好了。」
「可朕是真的不敢看啊。不止是二皇兄,大皇兄和大皇嫂也是,朕是真的不敢看啊,每看一次,朕都覺得惶恐。你說,明明已經無人敢置喙朕,可朕為什麼還是年復一年,擔憂更甚呢?」
邵翊適時沉默下來,他知道這個時候宋啟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朕有時候是狠了些,可最開始狠的人不是朕,若不是父皇當年妄圖復立廢太子,朕又何必……到頭來,真正被捨棄的,是朕。」宋啟迎嘆道,「罷了,罷了!二皇兄已死,朕還能怎麼樣呢?」
邵翊這才開口:「陛下的意思是……」
「放長思走吧。事已至此,天意如此,朕還能說什麼。」宋啟迎終於坐了起來,「萬壽節快到了,讓他在萬壽節之前,趕緊離開長安。」
旨意下來的時候霍塵並不在玄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