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不知道為什麼顧長思會忘記自他進入玄門後的所有事。」葛雲顫抖著呼吸,恨恨道,「可哪有那麼巧的事……他當年明明、明明鬧得那般厲害,忽然就重傷不愈,又將霍長庭忘得徹徹底底,我左思右想,只能猜出一個結果。」
他瘋癲似的笑了兩聲:「那就是,沒有人敢直面霍長庭死後的顧長思,包括岳玄林,包括他的好師弟師妹們,甚至包括金鑾殿上的九五之尊。」
「霍長庭是什麼人啊。淮安王府付之一炬,至親沒有了。顧長思那個人又有多難交付真心,好不容易才能遇到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人,而那個人,至愛,也沒有了。」葛雲嘆道,「我要是顧長思,我也會受不了的吧。」
霍塵不知何時已經虛虛地握著欄杆,緩緩地跪坐了下來。
他的手不住顫抖,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抖,葛雲寥寥數語,卻仿佛能夠窺見那霍塵未能夠看到的歲月。
昭興十一年,霍長庭戰死。
昭興十三年,定北王收復北境,重傷,失憶。
昭興十六年,北境月色皎潔,沒有來處的霍塵拿著酒葫蘆,誤打誤撞地掀開了那一頂張府的轎子,晚風吹起轎中人的冪籬,他看見那個人的眼睛——漂亮的、凌厲的,一眼忘情,一見鍾情。
真的是……一見鍾情嗎?
霍塵緊緊抓住自己的心窩,鼻翼不住顫抖,像是難以呼吸。
葛雲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你知道嗎?霍大人,小巷裡你抓住我,我的確放了明壺走,可那又怎麼樣,我是金吾衛指揮使,沒人敢惹我。可直到鍾桓叫你『霍大人』,直到我看見你用長刀劈向我的動作,直到我知道你叫霍塵。太像了,這個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呢?」
霍塵半晌才能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你對昌林將軍,又怎會這般熟悉。」
「當然,當然。這世上不會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了。」葛雲望向他,那目光里甚至含了一絲驕矜,「顧長思都比不過我。」
「他們都道霍長庭是霍韜大人的獨子,自幼送到寺廟,改字避邪。」
「可他們誰都不知道,霍韜大人的獨子,早就死在寺廟裡了。」
「霍長庭,他本來不姓霍,他只有一個名而已。他是皇帝的一把刀,一把自殺手營中淬鍊出來的刀。」
*
昭興元年二月十五,宋啟迎第一次過完屬於自己的萬壽節,舉國歡慶,萬邦來朝,那個一直被詬病來路正統與否的皇帝終究還是凌駕於萬萬人之上,面對著跪伏滿地的文武百官,二十三歲的皇帝開始了他登基後的第一次朝堂整肅。
其實迄今為止,宋啟迎在位一十七年,這樣的朝堂整肅不止發生過一次兩次,大魏皇權在他手裡達到了高度集中,他重新清洗六部五寺,安排官員;高度重視提拔通政司,廣開言路,上到朝堂、下至民間,各種聲音都會被通政司篩選過後直接送到皇帝案前。
這是明面上的,霍長庭則鍛造於他的暗地裡。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陰霾之處,宋啟迎那煌煌龍椅之後是無盡的深淵,一隊直接聽命於皇帝的暗衛在其中悄然滋長。
歷代皇帝都有自己的暗衛來辦一些明面上不可成之事,只是宋啟迎的要求與選拔較之歷代皇帝都有些嚴苛到近乎變態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