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長若捧著白瓷瓶的手直哆嗦:「不要……不要吧……師父,那是大師兄啊,長思忘了他,那是……那是十年的情意啊,十年哪。他不會同意也不會服下的。」
顧長思還沒及冠,霍長庭在他人生中占去了一半還要多,忘記是好的選擇,但要將它拿掉,與剜心何異,又與剔骨何異?
「我不是在商量。」岳玄林想起顧長思今日種種就覺得後怕,「這是玄門令,凡玄門弟子必須接令,不得有違!」
「師父——」
「他被仇恨蒙了眼睛,我總不能看著他往深淵裡跳!他這個樣子,就算去了北境,你以為陛下能饒他到幾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顧長思現在口無遮攔、行無顧忌,去了北境只怕要更無法無天。」岳玄林痛心道,「不如此做,能怎麼辦!」
秋長若沉默下來。
「忘了吧,塵歸塵土歸土,起碼他還能安安穩穩地去北境,我也會告訴陛下長思傷重、忘了一切,也讓他少些猜忌和擔驚受怕,這樣日子才過得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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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長若帶著蠱和苑長記、封長念一起來到了顧長思的屋中。
午睡方醒,顧長思坐在床上發怔,正午的陽光透過軒窗灑了一片亮色,他盯著那亮色出神,不過一會兒就覺得眼酸,用手背抵著閉了閉眼。
秋長若他們就是這時候敲門進來的。
「祈安,我們有些事找長思,這兒不用你守著了,也去歇一會兒吧。」
祈安對秋長若的話不疑有他,但見他們三人面色凝重,以為是什麼大事要商討,連忙離開了。
顧長思放下手:「姐,你們來了。」
「嗯,來給你送藥。」秋長若打起精神,露了個笑容出來,「最近怎麼樣,腿好些了麼?」
幾人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秋長若那笑容有多勉強一眼便可知,再加上一向聒噪的苑長記都不出聲,顧長思敏銳地眯了眯眼,目光放在那碗看不出底色的藥汁上。
他動了動手指,抓住了被褥:「……我午飯後便吃過藥了,這又是什麼藥?」
「就……幫助癒合傷口的藥,我是大夫,自然知道藥力輕重,加一次藥有利於身體恢復。」秋長若慢慢靠近了他,「喝吧。」
顧長思目光下瞥,烏黑的藥汁映著他審視的目光,他動都沒動,反而防備道:「從來煎藥都有味道,怎麼這碗藥寡得跟水一樣?」
「不過是藥材的原因……」
「長若姐,」顧長思盯著她,「這到底是什麼?」
秋長若話到嘴邊還沒說出來,眼睛就先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