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繼生在前頭鏟大雪堆, 莊在拿一把小鐵鍬去清理那些剩餘邊角, 只聽著父親一邊呼哧呼哧喘著氣賣力幹活, 一邊喜興地說著, 把路鏟乾淨了孩子們好上學。
培英國際如果通知家長來學校鏟雪是什麼情況?
莊在覺得畫面難以想像。
同桌折起通知單往書包里塞,扭頭問他在笑什麼?
因為想到了兒時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他連平日缺少的分享欲都多了一份,溫聲說:「我在想學校要是喊家長來鏟雪是什麼情況。」
這話像是過於天馬行空了,同桌愣住半天都無法理解,面上的表情莫名其妙地抽了抽,然後跟莊在說:「不可能啊,」他朝窗外一指,學校花壇邊掃雪機正在積極作業,「家長怎麼會來學校鏟雪啊?有這些機子不就行了嗎?這些掃雪機和除雪設備,不就是家長出錢買的嗎?幹嘛要人來呢,學校不是有清潔工開嗎?」
莊在看向窗外,並不知道同桌所說的事。
「這些掃雪機都是家長出錢買的嗎?」
「對啊。」同桌理所當然說著,「這種給學校出力的事兒,家長們都搶著做的,畢竟花點小錢,讓自己孩子在學校出出風頭,以後老師也會多關注,多好啊。」
是的,莊在體會過。
小時候那次鏟雪結束,他的老師就很高興地對他說:「莊在啊,你爸爸可真能幹,一個人抵兩個人。」
身旁的同桌想起什麼,拉上拉鏈又說:「這批掃雪機,好像是司杭家里贊助的,嘖~他們清港人的有錢,跟我們不是一個層面。」
莊在沒有說話。他不知道怎麼說,不好反駁,也不能應和,因為他甚至跟他的同桌都不是一個層面的。
老師會怎麼評價司杭的父親呢?你爸爸可真能幹嗎?
外頭雪花紛紛揚揚,收起書包,走在放學時喧鬧不已的人潮里,莊在忽然想莊繼生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莊繼生說過話了,並且他清楚知道這個「很久」會無限延長下去。
生死之間,是永無聚頭的。
哪怕有一天他也死掉了,他也不會有機會再見到父親了。
他試著往過去回憶。
初中他在寄宿在學校的老師家里,莊繼生去了曲州市里務工。
每隔半個月莊繼生都會打電話來問莊在,住在那邊好不好?莊在說挺好的,問錢夠不夠用,說夠用,沒話說了,他大概蹲在哪個牆角正抽菸,舊手機里呼呼灌著風,聲音也啞,老半天後又擠出一句,問:「那,你跟同學們都還好吧?」
莊在還是說,挺好的。
「莊在,好好讀書,人只要肯吃苦早晚有一天能出頭。」
他不曉得父親為什麼總是這樣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