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嘉坐下後,將手裡的杯子遞給莊在,他愣了一下,接過去問:「給我的?」,雲嘉撇開目光不看他,聲音也有些輕:「你剛剛不是要了兩次水嗎?又一口沒喝,怕你渴。」
「謝謝。」
聽著旁邊傳來的兩個字,雲嘉手肘支在桌上,托著腮,目光落在那片被曬得油亮亮的常綠喬木上,一字一頓說:「不客氣啊。」
之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在雲嘉沒來之前,莊在也並非全神貫注地和小游在聊天,他也想了雲嘉說要「待會兒再聊一下」的可能是什麼問題,有些事可能需要他主動一點,乾脆一點。
說不上外向健談,但莊在也從來不怯場。
此時雲嘉坐到他身邊來,他頭一次體會到隨時被點名上台發言的那種緊張,周遭沒有話語聲,他按了一下手指,也只一下,便自查老毛病,將右手拇指一直抵在左手的食指關節處。
雲嘉發了一會兒呆,不知在想什麼,但莊在想,彼此之間,的確是有許多事情是她要細細考慮的。
他留心著,看著雲嘉臉上的神情一點點疏淡開,像融進水裡的墨,變得有些深沉,或許是想到了什麼為難的事,好像她也漸漸沒有了要深談的念頭。
莊在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她坐著,吹著可能是今年入冬前的最後一陣午後暖風。
直到雲嘉轉過頭對他說。
「莊在,我現在不能回應你的喜歡。」
莊在眼瞳里有一抹惶然划過,過密的黑睫,短促垂斂,之後什麼神色也尋不見了。
「不是一定要你回應的意思,你誤會了。」
說到後來,他甚至有些歉疚,以為雲嘉剛剛許久的沉默是因他突兀的表白而犯難思考。
「你不要多想,以後——」
「以後我們也做不了朋友了。」雲嘉不知道他打算說什麼,但她故意這樣打斷了他。
由他微表情里被通知的驚訝以及很迅速的領悟,雲嘉猜測,他原本想說的應該不是這個。
莊在心想,他們也沒有當過朋友,斟酌許久,他說:「可以,聽你的。」
像有人在心口吹了一口又酸又熱的氣,鼓得脹滿,雲嘉面上卻不顯,只問他:「那你以後要是還想親近我怎麼辦?」
不知道是不是領會錯這句話里的意思了,莊在的表情變了,這是雲嘉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受辱而忍耐的抑制神色。
人生的諸多難堪,明明他一早體會,始終保持隱忍不發,卻偏偏在這樣雲淡風輕的對話里,不堪承受地泄露出潰不成軍的樣子。
「我沒那麼……」低到消失的聲音,又被他說出來,「我不會。」
「那你以後就不喜歡我了嗎?」
他沉默,然後有些語無倫次:「我不是為了親近你,才喜歡你的。」
雲嘉毫不扭捏:「所以還會喜歡?」
莊在這次答得乾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