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君心口突突跳動,即便身處呼嘯不停的夜風,可涔涔的冷汗還是從他的鬢髮額角滲出,在下巴尖上匯聚成一道冰涼刺骨的河流。
它明明被破魔紅子彈正擊中了面門,那巨大的衝擊力甚至使它的脖頸怪異地彎折了,可它的顱骨卻沒有碎成爆開的西瓜,僅僅是往下凹陷了一大塊,仿佛它的身體是由一整塊薄而堅韌的鐵皮粘合而成的。厲鬼簡陋的五官亦被歪曲得更加詭譎荒誕,它無聲而瘋狂地笑著,用全身狂奔在他們後方!
沒錯,是用全身,不僅用雙腿,而且還在用它的雙手,哪怕被路上橫躺的凌亂障礙絆倒,它也會猛地彈起,用脊背在地上翻滾,再用四肢扒著地面朝前迸發。就算肢體在高強度的飛跑中折出清脆的骨裂聲,它仍舊固執地用身體每一個部位向前追逐。
……如此執著,如此癲狂,簡直就像一個活在人間的噩夢的具象化,叫杜子君也不禁為之毛骨悚然!
「……怎麼辦?」奚靈遍體生寒,喃喃地問道。
越是驚慌,越要冷靜,杜子君不再看後視鏡中狂跑不止的厲鬼,而是專心地看著前方的路,躲過一個又一個衝出來橫加阻攔的鬼魅。儘管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衣領,但他還是聚精會神地望著前方,不曾猶豫半分。
「跑。」他從牙關里擠出一個字,「給我餵一管體力補充劑。」
奚靈咽了咽喉嚨,急忙從包裹里掏出一管,單手餵到杜子君嘴邊,來不及吞咽的透明液體從唇邊流下,他也無暇顧及。這時,白景行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好像是快要醒了,杜子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膝蓋暴起一跳,咚!的一下,瞬間將他的頭嗑在儀錶盤下邊,又讓人暈過去了。
奚靈:「……」
「這種時候,不聲不響的人比清醒的人更省心。」他眼神陰鷙地說,「它追不上了,不用慌。」
「……好。」奚靈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艱難地答應一聲。
他真的從未見過杜子君這樣的女孩……或是女人?他的外表還帶著屬於少女的雪白與纖細,然而,他的內里卻散發出一種狠辣而殺伐決斷的成熟戾氣。他一定不是擁有競技精神的職業玩家,這點奚靈感受得很清楚,他身上這股特殊的氣質,更像是現實生活中的職業帶給他的。
「或許……你認識杜子雋嗎?」他躊躇了一下,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聲在他耳邊問道。
「呲啦——」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響,摩托輪胎猛地蹭出幾星激烈的火花,高速行駛的車身亦倏地搖晃了一下!
奚靈霎時大叫出聲:「哇啊!」
杜子君的呼吸不穩,胸膛來回起伏,平復了好幾次,才勉強咬著牙道:「小孩子,奚家沒有教你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嗎?」
奚靈腦海中靈光一閃,仿佛瞬間明白了什麼:「不好意思,我是看你們倆的名字實在太像了,連發音都差不多一樣,所以我才……對不起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