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磅礴的鬼氣在天脈下蠢蠢欲動,如同淒涼的挽紗,於群山山頭流連著深深淺淺的黑。
賀欽把剩下的隊員召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又勘破一層空幻的真相的緣故,聞折柳的病在沉睡中愈發加重,額頭燙得就像在烈日下暴曬過的石板,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融化了氣管一般的隱隱腥熱。
「已經不能再等了。」賀欽把他放在車上,「今天就得回一趟梅里奧斯。」
「你瘋了?」杜子君直起身體,嘴裡咬著一個燃盡的菸頭,「你知不知道梅里奧斯現在是……」
「現在是群魔亂舞的大本營。」賀欽冷靜道,「我知道。」
「除非你有什麼非去不可的理由,否則我不會去白白送死。」杜子君寒聲道,「現在去梅里奧斯,我們絕無生還的可能。」
賀欽看著他綁著繃帶的手臂,沉聲道:「如果說,我找到了答案呢?」
謝源源將帳篷收進背包,愣神道:「……謎底?你真的找到謎底了?」
「孤注一擲吧。」賀欽說,「現在也沒用別的辦法了。」
現在出現在眼前的隊友都不是活人,賀欽沉默了一下,還是決定編造一個謊言:「我們的方向搞錯了,旅館老闆提示的關鍵地點是藥劑廠,但那只是一個兇險的圈套,如果要找關鍵地點,該找的是傳遞信號的中心。」
「你是說鎮中心的電視台?」杜子君一下一下咬著菸蒂,指望那股苦澀的味道讓自己清醒一點,「……可靠嗎?」
「他的肉身找不到,但精神力一定是通過電波傳送的,即便不在那裡,炸掉一個中心區域的電視台,也能有效遏制他的活動範圍。」賀欽說。
杜子君:「但這畢竟太過冒險。」
李天玉陰鬱地接口:「——除了賭這一次,我們看起來已經別無選擇。」
杜子君心亂如麻地思索半晌,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這時候,聞折柳已是燒得神志不清了,賀欽貼過額頭,探了探他體表的溫度,以手心熨著他的臉頰。
「走吧。」他低聲說。
引擎發動,在地平線上竄出一溜騰騰的煙。他們必須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賀欽所說的電視台,方能在牛鬼蛇神齊聚的市區保住自己的小命。
難度上升30%的遊戲世界有多可怕,他們早已見識過了。
汽車在廣袤無垠的荒原上一路疾馳,賀欽眉梢一跳,沉聲道:「坐好了。」
「怎麼……」謝源源照舊抱著奚靈,聽見賀欽說話,他下意識往窗外一看,頓時驚住了。
只見一馬平川的荒野前方竟然堵死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屍牆,那些血肉淋漓的屍身堆疊,在平原上橫出一道血腥無比的漫長壁壘,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