瓏姬雪白的面容在燈光下完全僵滯,她死死看著聞折柳,沒有開口吐出一個字。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遮遮掩掩也沒有用了,聞折柳硬著頭皮,說:「我哥說得對,感情是非常複雜的東西。你恨他,但你依然愛他,因為恰恰是他作為人類的,熾熱的欲望打動了你,讓你感覺到溫度。你是不可以用常理來忖度的人魚,你的時間和經歷都跨越在人類之上,如果用單純的,非黑即白的觀點來看待你……那才是不正常的。」
瓏姬非常驚訝。
即便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宛如戴著一張無形透明的能面,但在場的所有人仍然能感覺到,她現在非常驚訝。
「他拿走了……拿走了我很重要的東西,使我到現在都不得回到家鄉,甚至不能在山下那條小河裡呼吸。」她開口,「他將我作為玩物,禁錮在這裡很多年,讓我吃人類的熟食,甚至給了一些人羞辱約束我的權力,讓我和其他平凡卑下的人類婦人一同平起平坐——即便這樣,你還是要堅持你的看法嗎?」
或許是想到了漫長歲月中的往事,她眸光黑沉,當中涌動著海潮般龐然的殺意,幾乎在剎那間逼得聞折柳難以呼吸。
「是。」
一個聲音驟然響起。
聞折柳驚駭地轉動眼珠子,說話的居然是他身邊的杜子君,這傢伙一向嘴毒,可不要在這個關頭激怒BOSS了……
「是?」瓏姬緩緩地,慢慢地咀嚼著這個字,「為什麼?」
「因為你的地位,你的血統,甚至是身為人魚的身份,都遠遠高於一個人類。」杜子君的神情平靜,「當他以愛的名義囚禁你的時候,即使你正在被他傷害,你從他身上感知到的,愛欲和占有欲的熾熱,是否同時高於從前你感受過的百倍?」
停頓片刻,杜子君再次重複了一遍:「——即使你正在被他傷害。」
第102章 怪談(三十二)
瓏姬怔怔地看著他,好半天沒有說話。
對面的玉紅搖眼見事態不妙,表情也凝重了幾分,他連忙揚聲道:「千里夫人,無論是愛也好,恨也罷,您難道要白白放棄這次召喚的機會,和久松明失之交臂嗎?」
瓏姬的肩頭微微一顫,仿若驀然驚醒一般,面上難得帶上了幾分無措的神色,她猶豫轉頭:「我……」
「瓏姬。」杜子君低聲道,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喊出了瓏姬的名字!
霎時間,瓏姬身體狠狠一震,她猛地回頭,眼瞳縮成針尖大小,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杜子君臉上的神情沉靜依舊,緩聲道:「我說,瓏姬。」
「你怎麼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