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著眉頭,還是決定先拋開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在海水中無序快速地摸索,很快,手指便觸碰到了鱗片光滑的外表,杜子君一把將其攫住,狠狠往上一提,霎時就從自己的肩頭拽出了一隻渾身濕透,冷得像是從雪窟里滾過一圈的人魚!
不用賀欽接下來再說什麼,他有力的手臂順勢環過人魚的纖柔腰腹,把她平放在身前。此刻,瓏姬正毫無生氣地緊閉雙目,胸口的箭傷早已被海水泡得發白,聞折柳道:「要幫忙嗎?」
「麻煩幫忙按住她的胸口。」杜子君沉聲道,「下手狠一點。」
「……」聞折柳看見瓏姬光潔似雪的肌膚裸露出新舊疊加的傷痕,實在有些不忍心,賀欽道:「檸檸下不了這個手的,我來。」
說著,他單膝跪地,修長十指乾脆按在猙獰箭傷兩旁,毫不猶豫地往旁邊一拉,接著猛地攥住一團被毒素浸透的血肉,劈手摔到一邊的地上,登時冒出騰騰的刺耳白煙!
黏連血肉被活活撕開的聲音令聞折柳都不忍多看,索性轉頭到一邊。說時遲那時快,杜子君眼疾手落,須臾便叫心臟乾脆填進鮮血淋漓的空洞胸腔,賀欽接著把腔子一攏,牢牢合在一處,按住了那枚不安分的神明之心。
——瓏姬的身體劇烈痙攣起來!
平地捲起的水龍宛如遮蓋一切秘密的屏障,將整個廢墟般的戰場街道籠罩在中央。她濕透破碎的華美衣袍漸漸蔓延出黑羽的紋路,數米長的魚尾蜷曲發顫,被賀欽按住的心口亦噴薄出熾熱的蒸汽,仿佛她的身體正在經受一場沸騰的燒灼之苦。譁然轟鳴的水聲中,聞折柳急切道:「給她喝我們的藥有用嗎?!」
「最好不要這樣。」賀欽冷靜道,「讓她自己撐過去。」
杜子君說:「半個小時,還有二十一分鐘。」
這時,珍妮飄到一行人身邊,鋪天蓋地的無眼怪物已經被她收攏進了身後的蔓延霧氣中,只剩下隨身服侍她的六頭。
她輕輕招手,於是兩隻無眼的怪物便將高天狗的屍首銜來瓏姬身邊。
「她的身份也和我一樣嗎,我的主人?」她輕聲問。
聞折柳愣了一下,他實在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珍妮這個敏感的問題,遲疑片刻,他還是點了一下頭,但也只有一下,輕而快速的一下。
「不用叫我主人。」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手背,「你是來幫助我的朋友,我們不是從屬關係。」
珍妮笑了起來,她望著瓏姬,以及牢牢抱住瓏姬的杜子君,若有所思地問道:「那他們呢,也是朋友嗎?」
聞折柳躊躇道:「這個嘛……或許吧。」
「那麼,我應該可以試試。」
說著,她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探進高天狗餘溫尚存的屍首,從里捧出一泓紅到發亮的血,伸手到不住掙扎的瓏姬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