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戎只是摸著下巴,沒有說話。
加姆用還是人體的左手舉起拍賣牌,懨懨吊著一雙三白眼。
「四千五!」大漢立即粗聲粗氣地吼道,語氣間充滿惡意的快慰,「媽的,快點加碼啊!你們這幫窮逼!」
現場譁然,四千五百金,這已經是前幾十件拍賣品加起來的總額了!李天玉嘴唇蠕動,喃喃罵了句什麼,礙於李戎就在眼前,也不敢把那句髒話直接講出來,只是叫道:「哥!」
「棘手啊。」李戎感慨了一聲,「舉牌呢,是沒必要了;不舉呢,被這種人指著鼻子羞辱,又窩火得很……」
李正卿猶豫了,池青流也認為這玩意不值當,奚靈和奚霄一致決定放下牌子,剩下敢於回應的人幾乎沒有,他這一聲喊出去,居然奇蹟般的冷場了。
「哥,你加不加了?」聞折柳湊過去小聲問。
賀欽揉了揉他的臉:「急什麼,你看這倆不是顯擺得很開心嗎?再讓人得意一陣吧。」
「呃……」主持人正要出來打圓場,就看見加姆興致缺缺地搖了搖頭,那大漢立刻猶如解除了什麼禁令,哈哈大笑道:「操他媽的,什麼精英玩家,什麼明星俱樂部,就養出來這種廢物一樣的孬種!」
他目光一轉,充滿惡意地沖無人入眠的方向喊話道:「嗨!那邊的冠軍隊,倆雞姦犯!捅後門的貨色到底不是真爺們兒,連軟都軟得那麼快嗎!」
霎時間,全場一片潮水般的驚訝低呼。
這句話差不多是在往對面臉上吐痰了。李天玉忿忿跺腳,玉紅搖無奈地笑了笑,雙胞胎姊妹互看一眼,快意而興奮地叫道:「人要找起死來,還真是攔都攔不住!」
「太沒素質。」奚靈嫌惡地板著小臉,「不過,他也沒多少時間好活了。」
主持人反應得不夠快,倉皇出來救場:「客人!請不要說這種話!」
白景行的眼神隱沒在反光的鏡片之後,忍不住低嘆道:「你說說,你惹他們幹嘛呢……」
那句惡毒猥褻的話語猶如驚雷,震得聞折柳一下睜大眼睛,握住杖身的手臂亦是猛地一哆嗦。
「雞姦犯」。
這個罵人的詞語,在當下這個時代是不常用的。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仿佛拉著他回到了那個昏暗無光的小閣樓,那天的地上全是被撕碎的海報碎紙,劉天雄嘹亮的嗓門隔著兩層樓都能穿透屋頂,震落他頭頂房梁的些許灰塵。
「……爸!媽!聞折柳是個雞姦犯,變態!」
——他咬緊牙關,但是只有一下,他只顫抖了這一下,就從那些致命的回憶中脫身出來了。
聞折柳發現,自己的憤怒更加純粹,也更加暴烈——他在這段時間裡收穫到的友誼和愛已經足夠補完他的心,令他的憤怒出自人格被侮辱,而並非因為自身的性取向,或是什麼異於旁人的羞愧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