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折柳平復呼吸,只覺得背上一陣陣地發寒,宛如有人伏在身後,往他脖頸上涼涼地吹氣一樣。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冒然往前走。在身體屬性被全然減半的情況下,他唯有儘量開動腦筋,力求不出差錯。
他握著手杖,用它輕輕撩開破布般的門帘,隨後緩步向腥臭難聞的廁所里走去。裡面不知從哪裡傳來的水聲滴滴答答,他的心臟亦跟著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聞折柳先是探進半個身體,待他抬眼朝前一看,從天靈蓋到腳底板俱都涼透了——廁所中央正正杵著一個人影!
不等他率先出手,迎面便撲來一陣狠戾風聲,情急之下,他唯有舉杖格擋,但出乎聞折柳意料的,對方這一擊還未到他眼前,就急急收了攻勢,從他身邊錯開了。
……什麼情況?
聞折柳急忙放下手臂,定睛一瞧,前方空空蕩蕩,哪還有什麼人影?
這一下來得實在莫名其妙,令人摸不著頭腦。聞折柳不明白,這到底是鬼怪開的一個小玩笑,還是僅僅虛驚了一場,可時間不等人,他來不及思索太多,左右看看,感覺沒什麼異樣了,這才謹慎地踩上略顯粗糙的地磚,往裡走了幾步。
作為學費高昂的寄宿學校,海和中學的住宿條件還算不錯。雖然寢室里沒有獨衛,但每層樓的統一衛生間都裝修得極其開闊,兩排廁所隔間一共十個,外面都包著深藍色的磨砂玻璃紙。只是眼下陰風陣陣,光線晦暗不明,窗戶也被沾血的木板釘得亂七八糟,就是再通風寬敞的環境,也遭不住這種恐怖氛圍的浸染。
洗拖把的水槽是空的,幾支拖把被另吊在一邊,就像吊了一排長發的人頭。聞折柳不想再看下去,免得增加自己無謂的腦內聯想,他不經意地一轉眼睛,身體卻驀地一僵。
……鏡子。
糟了,他忽略了旁邊洗手台上那張巨大的、占據了半面牆的鏡子。
鏡子這個道具,作為恐怖片的常客,鬼故事的熟人,聞折柳不得不對它嚴加提防。他正對著前方,渾身如泥塑一般,站得巋然如山,只有臉稍微轉偏一絲角度,拿眼光去不著痕跡地掃那鏡面,查看是否有什麼異狀。
他的手攥緊了武器,來之前就塗好了附魔符水的銀刺輕輕一旋,猶如野獸的獠牙,和滴水的響動天衣無縫地融合在一起,於地磚上點出一下精準無比的砸落聲。
——髒兮兮的鏡面中,除了他立在這裡的身影之外,什麼都沒有。
聞折柳屏住呼吸,將心高高提起,見到此情此景,他的心不由稍稍放下去了一些。但還不等他完全鬆懈下這口氣,他的餘光便突然瞥見,在鏡中照出的門口,布簾微微一動,緩緩探進來了一個黝黑的人頭。
聞折柳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