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謝源源不笨,他只是十分天真,外加依賴直覺行動。不過眼下,杜子君反倒要慶幸他這種靠直覺行動的性子,沒有往深里探究那些不合格的淘汰者會去哪裡。
對於他來說,謝源源的天真比聞折柳的善良還要棘手,聞折柳尚且可以說是知世故而不世故,謝源源就太容易被影響,也太容易衝動了。要是他反應過來,他身後大批老弱病殘的猶太人馬上就會被黨衛軍象徵性地分發一塊香皂,接著排隊走進掛著「澡堂」門牌的焚化室,活活燒成一縷煙囪上飄出的青煙,那事態只會更加不可控制。
然而……他這裡也有一點不可控制的因素出現了。
杜子君轉過頭,看著負責挑選女囚的女性軍官,一個長相非常符合雅利安審美的女人。
這女人生得十分艷麗,金髮碧眼,雪膚紅唇,眉尾修得刻薄細長,顴骨和下頷組成的弧線看上去精巧而優雅。她陰冷地望著所有蓬頭垢面的猶太女人,身上穿的卻不是漆黑的黨衛軍軍服,而是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護士裝。
她的手上也戴著一塵不染的白手套,整個人站得猶如鋼板挺直。她不似那名男性軍官一般觸碰犯人,而是僅用肉眼觀察。剔除瘦弱的,留下健壯的——這女人的神態里洋溢著一種病態的,發自內心的的憎惡。
杜子君面無表情,眼神從她腰間掛著的手槍和鞭子,一直慢慢移到她高幫的漆黑軍靴上,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字。
蛇蠍。
若是放在平時,這種貨色不用他出手,光靠瓏姬留給他的御鬼就能利落地解決掉,可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麼久,系統的主線任務提示還是遲遲未到,仿佛把他們遺忘在了這個世界一樣……
杜子君不清楚,這次的主線任務究竟是要玩家自己挖掘,還是需要特定地點、特定事物才能觸發,因此只得帶著謝源源一塊按兵不動。
馬上就要到他了,杜子君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等待著女軍官的審視。
逐漸濃稠的夜色下,少女的膚色宛如半透明的玉蘭,或者檐上落下的馥郁新雪,帶著東方人特有的細膩。即使變成了女體,杜子君的個頭依舊高挑挺拔,他的眉眼和頭髮一樣漆黑,與蒼白的肌膚結合在一起,透出幾分驚心動魄的反差美感。
女軍官定定地看著他,碧綠的眼眸就像某種擇人慾噬的蛇類。她頭一回小心地摘下手套,露出其下塗著紅色甲油白皙手指,接著猝然捏住杜子君的下巴,濃郁的香水味湧進杜子君的鼻端——她正靠近了,仔細地打量著他。
杜子君的眉心一跳。
下頷傳來的疼痛分外鮮明,這根本不是一個女人……不,或者說,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手勁。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恐怕頷骨都要被她食指拇指合起來的力道捏碎了。
「你叫什麼?」女軍官挑起鋒利的眉梢,聲音沙啞地問。
「……杜子君。」他直接說了自己的名字。
他要試探一下這個世界的真實度有多高。
「哦?」女軍官冰冷刻板的神情終於有所變化,她詫異地笑了,但手指還牢牢地卡在他的下巴上,並且一點一滴地加重力氣,活像正對他施予一種考驗忍耐力的酷刑,「你是……東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