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機器,才能一眼在黑夜中察覺出一個活人的痕跡,並且不會對謝源源超乎常人的存在感發表任何驚嘆的看法。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機器人眼裡看見的景象,早就與尋常人類不同了。
聞折柳猜測,是每件囚服上都有的磁條讓菲利克斯判斷出謝源源的身份,刺青中包括的礦物質又讓他發現,謝源源是一條特殊的漏網之魚。
他轉身回來,目光不經意地掠過菲利克斯的眼珠。
無機質的,冷冰冰的綠。
——所以,他也不能在指揮官面前,從包裹中拿出藍牙耳機。世界在他眼裡是另類的透明,哪怕自己背對著他,用再隱蔽不過的手段交給謝源源這件金屬道具,都會被一下看穿。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
聞折柳不動聲色地跟著菲尼克斯原路返回,心中除了驚嚇,還有些慶幸。
還好這位指揮官今天碰到的人是謝源源,還好自己就跟在他身後,還好謝源源曾經也被更明顯的手段勘破過。以上種種,居然就讓他推斷出了一個重要的情報。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僅有一對眼珠子被改造成了機械,還是全身上下,一整個人都是機械構造?
聞折柳低下頭,掃了一眼菲利克斯至始至終都被遮蓋在黑手套下的肌膚——除了面部的皮膚,還有偶爾顯露出一寸的脖頸,這位掌握數千人生殺大權的上尉活得就像個嚴謹的苦修者,似乎將自己的裸體往外多透一絲,都要接受苛刻的鞭刑一樣,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
聞折柳來不及掃第二眼,他就被指揮官叫住了。
「中士,」菲利克斯沉沉地說,「你明天就去博士那報導,我們客人交予的方法還有待測驗,至於犯人內部的事,自有副官去做。」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不管你們之間產生過什麼矛盾,最好不要將它帶到工作上去,這會讓我很為難,明白嗎?」
嘴上說著為難,他的語氣卻依舊冷硬如鋼鐵,充斥著漠不關心的威脅。聞折柳點點頭,回答道:「是的長官,我明白。」
謝源源喘著粗氣,一個猛子扎回自己的營房,幾乎是受了驚一樣地躥到房樑上貓了起來。和隊友相遇本來是天大的喜事一樁,可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突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敵方NPC看穿來路!
有人能一下注意到他,這是他過去十來年所奢望的場景,但放在這裡就一點都不好玩了,一點都不!
謝源源的心臟仍在胸膛中不停狂跳,他盡力平復了一下呼吸,又開始懊惱自己蹩腳的臨場表現。杜子君說得沒錯,他遲早有一天會因為粗心大意而吃教訓的,這次,如果沒有聞折柳強行干預,替他打了這個掩護,他恐怕在今天晚上就會出局。
他喘了口氣,覺得現在還不能鬆懈,於是又從房樑上跳下來,朝著刺青工人的營房跑去,他需要儘快給自己編造一個身份。
此時,被凌晨抓起來點名幹活的囚徒們早已開始搬運沉重的鋼筋鋼軌。謝源源膽戰心驚地繞過守衛,跑到安置工具的房間。趁著左右無人,他抓起墨印,先在一旁的紙上試了好幾下,接著就大著膽子,學著先前他觀察過的手法,在自己手臂內側的肌膚上印了一串大致的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