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綠色的眼睛,即便是同民族的人,這種情況也是不常見的吧?聞折柳思忖,這是否意味著,他們都是經過改造的機械體?
「確實,不明成分,也就無從談起製作解藥。」他說,同時示意聞折柳看向他手邊的一個小銀箱,「但嚴格來說,我們利用人魚血研發的藥劑,也稱不上是真正的解毒劑。」
聞折柳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等待著他的下文。
瑪塞爾戴著橡膠手套——她和指揮官一樣,都是絕不肯把多餘的肌膚往外顯露一絲一毫的苦修客,這和她妝容精緻的面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有種十足禁慾的美感——接著乾脆利落地撥弄了幾下密碼,將其中一管墨綠色的藥劑展示給聞折柳看。
「再確切一點,」博士緊盯著解剖台,他有如一個量體裁衣的手作藝人,又如一位工具精妙的畫家,在怪物鱗甲斑駁的外殼上果決劃出一道完美無缺的直線,於沉悶的嗤嗤聲中挑起一束雪白的神經,「這其實是種劑量猛烈的……猛烈到堪比毒藥的興奮劑。」
這一刻,聞折柳忽然明白為什麼他和瑪塞爾會對這個解剖的工作親力親為了,針對更加精密的研究,應該沒有一個醫生能僅憑手術刀就破開怪物堅硬的外殼。
「興奮劑,」聞折柳饒有趣味地重複,「願聞其詳。」
博士哼笑一聲:「要不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們真該干一杯,為了您刨根問底的科學精神。現在您應該聽說過,服下了人魚血的實驗品會出現什麼樣的跡象……」
「前六天完好如初,第七天突然病發,」聞折柳替他補充,「是的,我聽說過。」
法比安眯起眼睛:「嗯哼……不錯。在病發的一瞬間,那個人就等同於無藥可救了。變異和畸形都是不可逆轉的結果,或許上一秒,他還在和你可憐兮兮地懇求,看在他為帝國獻身的份上,請我們保全他的朋友和家人,下一秒,他立刻就會肌肉爆起,衣衫破碎,渾身刺滿凹凸不平的魚鱗,然後咆哮著沖你撲過來……啊,那麼得快,是人類根本就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啊。」
他說得繪聲繪色,聞折柳心中卻掠過一陣不適的寒意。他知道,這一定是納粹醫官在過去的成百上千例實驗中經歷過的最平常的一幕。
「但是,一旦有了這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他說得平淡,然而聽的人還是可以從他的口吻中察覺出一絲自傲的快樂,「在發作的那一剎那——眨眼間,只要喝下這管藥劑,你的肉體便會完全地暴走。」
聞折柳訝異地挑起眉毛,驚奇於他口中有些太過朝前的概念:「你是說……暴走?」
「嗯哼。」博士聚精會神地望著下方一小塊被燈光照得慘白的血肉,躬下身體,含糊道:「等一下……讓我先把這個……」
瑪塞爾將冷淡的目光轉向聞折柳,語速快而清晰地說:「那麼,就讓我來解釋吧。即便人魚血的異變快速而不可逆轉,但只要在這之上,施加一個比它還要迅猛的力,人體就能獲得短暫的清醒。你的大腦全方位開動,每一根肌肉都像充氣般飽含力量……雖然這種藥劑僅能維持短短三分鐘,三分鐘過後,你就會像一攤使用過度的爛肉一樣碎的滿地,可這無疑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