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側,斜著觀察鏡面中反射的景象,盡力先不讓自己的身形被囊括進去。鏡子對面是一棟帶著尖頂和拱門的樓,幾扇簡陋的彩窗鑲嵌在牆壁上,那一般是修士們每日修習的地方,類似連在一起的冥想室。
四周安靜得猶如深海水底,聞折柳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小心翼翼地側著身體,以免自己的影像留在鏡面中,觸發什麼恐怖片裡的經典橋段。
……什麼都沒有。
聞折柳耐心地從厚重的銅鏡上一一掃射過去,什麼都沒……等等。
聞折柳眼睛一眯,在鏡中彩窗玻璃小小的投影上,他看到了一葉細細的黑影,仿佛是一片太過細小的污漬,或者……
他不斷變換著角度,那片污漬都如影隨形地印在對過的窗戶中。確定這不是鏡子髒了之後,聞折柳轉過頭,卻根本沒有在色澤斑斕的玻璃面內看見這個容易被人遺漏的痕跡。
他凝神注視許久,驟然想到了什麼,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現在去追查這塊污漬的來龍去脈,聞折柳唯有穿過鏡子前的道路,朝更遠處走去。
……不管到哪裡,最好不要再往反光物體跟前湊了。
走過一個拐彎處,他捧著那本書,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哼哧哼哧的,像動物。
想到鎮上的寡婦告訴他們,修道院裡養著豬仔和羊,聞折柳望著手裡燙金的封面,不由鬼使神差地邁開步子,朝聲音所在的方位走去。
系統給他這本書,總不能真的是為了取笑折騰他吧?
耳旁的鳥鳴早就銷聲匿跡了,萬籟俱寂的環境,反而顯得那幾聲豬哼哼分外明顯。聞折柳一路循著聲音,鼻端冷冷的鐵鏽氣息也逐漸被更加濃郁燥熱的動物體味所取代,眼看豬圈就在前方,他卻猛地嚇了一跳,手也迅疾按在了腰側的手杖上。
——豬圈前面,居然站著一個人!
此處即是里世界,也是主線任務用來考驗玩家的幻境,怎麼可能出現人?除非這個人和今晚的事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或者說他就是兇手。
聞折柳繃直了身體,緩緩做出一個防禦的姿態。
那人身量也高,不過看著清瘦,身上披著修士的黑袍,脊樑挺直,脖頸連著頭顱的一段又是微彎的,一個背影,便顯出恭順謙卑的姿態,然而聞折柳不敢怠慢,他望著面前的人影,考慮著應對的策略。
修士似有所感,他神態平和地轉過身體:「請問——喔,您也是來這裡照看它們的嗎?」
聞折柳又愣了一下,面上顯出詫異之色。
眼前的人生著烏木般的鬈髮,眼睛藍如大海,又清澈似開放正盛的矢車菊,唇邊的笑意溫柔無比,平易近人。他的樣貌或許不算特別英俊,但他垂下雙目,再抬眼看你的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的烏雲都譁然披散,只為呈托出身後一片碧藍的天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