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折柳在遠處看著他,月戒閃爍,那些話也分毫不差地傳入他的耳朵:「但是,假如反過去推導呢?千萬刀鋒歸結一束,一束刀鋒,便能化作塵世無窮無盡的傳說——」
聞折柳睜大眼睛,仿佛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檸檸,你聽好。」賀欽說,「握在我手裡的刀,都有個統一的名字,就叫『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他低聲道,「它即是『一』,也是『萬物』。」
腥臭蠕動的龐然蛇腹里,忽然就飄起了一陣奇異的細雪。
它們漫天飛舞,化作盤旋的溫柔長風,從不知名處爛漫湧起,簌簌自血紅的天穹旋轉而落。聞折柳好奇地抓了一把,放在掌心,他方才發現,這不是什麼細雪,而是繁多如雪的櫻花!
千分之一秒,甚至是萬分之一秒的間隙,賀欽已經拔出了他的刀,他低語,世間億萬刀鋒也隨之震顫,這是刀的語言,是殺機與鋒芒組成的文字。
他說:「天羽羽斬。」
世間再也沒有這樣美,這樣曼妙的刀刃了。它自萬萬碎飛旋的櫻花中現出原形,刀身亦是櫻花般芬芳的雪白,風雷的神紋纂刻在它的刀柄之上,宛如女郎對鏡描眉的雪筆,揩過朱唇的脂刮。她在庭前且歌且吟,唱道山櫻若是多情種,今歲應開墨色花,於是那漫野的春色也從她的眼角眉梢流溢出來,將天邊和晚霞都染成多情的櫻粉。
但這畢竟不是雪筆和脂刮,這是天神須佐之男斬殺八岐大蛇的神代三劍之一,是供奉在石上神宮中,地位僅次於天叢雲劍的傳說之物!
聞折柳一直不知道賀欽的武器叫什麼名字,又是什麼等級,他只知道他用的是刀,現在他才知道,賀欽所用之刀,要在前方加一個修飾詞。
——他用的是刀,而且是天下任何刀具中的一把!
「後退……後退!!」滔天的殺意中,他不由自主地嘶吼出聲,天羽羽斬已經在賀欽手裡畫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圓弧,他僅是做了一個最簡單的動作:拔刀,而後揮刀。
一如數千年前,它斬斷了八岐大蛇的九顆首級,這件堪稱神級的兵器從此便被賦予了克制蛇靈的屬性。賀欽拿著它,甚至不用招式和多餘動作去修飾它的鋒芒,至高無上的威儀已然君臨在耶夢加得的腹腔中,炸開了無窮無盡的血與火,亦炸開了環繞中庭之蛇的骨肉脊椎!
耶夢加得在芬里爾的巨口中放聲咆哮,巨大的身軀痙攣扭曲,幾乎可以將大陸一下砸得四分五裂!天羽羽斬給它造成的傷口同時是無法癒合的,劇毒的腐血如橫跨天地的黑虹,海嘯般噴涌了出去!
諸神黃昏的圓環再度被打碎出一個豁口,而它卻還沒有進入到芬里爾身體的最深處,便被賀欽一刀捅穿了脊樑,炸穿了腹腔!
烈焰呈上升盤旋的紅龍狀,瞬間填滿了碎裂的傷口和蛇腹中段的所有空間,粘稠的血肉如岩漿狂噴,耶夢加得的破碎鱗片猶如黑色的雪下降到人間——倘若有這麼大的山和海能容納這場雪。芬里爾的巨口被迫再度張開,吐出它瘋狂哀嚎的同胞,蒼穹的死亡之舞已經臨近尾聲,它們失去了這次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