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坐上了烈火與熔金的王座,周身環繞火炎的暴雪,而天羽羽斬的第二刀,美得就像一陣卷過櫻花林的長風,充滿了凋零的悲傷,以及盛大到極點的淒艷。物哀,幽玄,侘寂,隱秘難喻的不可言說,這一刀渾如陰翳的彎月,更多沒有映照出來的朦朧寂寥,全部只在月光的餘溫中透出冰山一角。
如此寂靜淡漠的刀鋒,隨之斬下的卻是耶夢加得碩大的頭顱!
一刀下去,龐大的蛇頭巋然不動,只有無頭巨蛇漫長的身軀神經質地劇烈抽搐,向後跳出幾十米的距離。地動山搖的巨聲,它的脊樑如鞭動的龍骨,蛇鱗開合出一陣暴雪般的,金屬撥片扭曲刺耳的碎響。仿佛是從天而降的神之一指,那泰岳般巍峨的首級已然與其它部分徹底分離,脊骨的截面仿佛一列被人從中央斬斷的鋼鐵列車,餘下的血肉則像包裹著那架列車的,巨山的斷面。
賀欽的黑髮在風中飛揚,無盡的櫻花亦是紛紛揚揚。他專注地懷抱著被氣浪震翻過去,還在不停咳嗽的聞折柳,一手提著長度十拳的傳世神兵,半跪在耶夢加得逐漸冰冷的頭脊之上,沒有多說一個字。
場上陷入了一派詭異的寂靜。
譚昊和季元鳳狼狽不堪,扛著此刻才悠悠轉醒的李戎,驚懼地望著賀欽的身形。謝源源從地上暈頭轉向地爬起來,四處都是水聲,海水如天河傾倒人間,蛇血如瀑布譁然沖刷地面,他搖晃著腦袋,好半天還沒恢復過來。
瓏姬凝望著天羽羽斬的刀刃,悠長地嘆息道:「哎呀,原來是天下三劍之一……」
「什麼天下三劍?」杜子君擰著眉頭,等待著聞折柳的完全清醒。
他早就看清楚了,倘若賀欽是能夠顛覆世界的惡獸,聞折柳就是拴住這頭惡獸的韁繩,等到他醒過來,一切都不是問題。
「天叢雲劍、天羽羽斬、布都御魂,傾倒眾生的三把神兵,他居然能完全召喚出其中一把,真是個可怕的男人……」人魚輕輕笑了起來,「好在他尚有軟肋,才不至於變得讓人忌憚啊。」
聞折柳的腦子昏昏沉沉,早在蛇腹完全炸開的時候,他就差點被那股浩大的聲浪掀飛出去,現在還覺得胸口氣血上涌,只想忍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血腥濃郁瀰漫,聞折柳頭暈眼花,連連嗆咳。朦朧中,他感到有一隻溫暖的手正輕輕貼上自己的臉頰,他艱辛地掙開眼睛,看見賀欽璨金色的,認真凝望著自己的眼眸。
「你……做到了?」他問。
賀欽俊美不似凡人的五官輪廓在漫天絢爛的櫻雨中發光,他微微一笑:「我做到了。」
「……這就是天羽羽斬,」近距離觀賞這把神級武器,聞折柳更能感受到它渾然天成的懾人魅力,「真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