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強的哨響過後,則是極強的寂靜。月光一震,聞折柳身後,一輪朝陽的劇烈光芒放射萬丈,冉冉升起,快樂道森瞠目道:「什麼……」
朝陽噴薄耀光,光芒燃燒烈火,流火中,一個巨人的影子自大地上站起,他挺直脊樑,獸皮帶束起的黑髮獵獵飛舞,深邃的眉目堅毅無比。這巨人從背後拿下一張緋紅的大弓,三指拈住雪白的箭羽,然後搭箭、拉弓,目標直指月亮正中心的快樂道森。
「你抓了嫦娥,人家的老公自然要來找你的麻煩。」聞折柳靠在賀欽身上,笑得吊兒郎當,「就是不知道,連太陽都能射下來的一箭,你能不能頂得住?」
快樂道森的臉色已經不是慘白了,而是白里發著青,他倉皇擺手,尖叫道:「等等等等,我們有話好說,我們有話好……」
羿抿唇不語,弓開如滿月,倏忽一箭射出,猶如撕破長夜的暴戾梟鳥,長嘶著破開天下!
「……啊啊啊啊啊——!」
廣寒宮中,桂花飄拂,嫦娥拭去眼角的一滴淚水,感慨道:「漫漫歲月,與羿分離的這些日子,我以為,我已經忘了他的模樣了……」
這至美的女神擦掉眼淚,婉轉笑道:「但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們,不光救了我,還讓我重新見到了羿。」
「沒關係,沒關係。」聞折柳急忙道。
嫦娥廣袖佩環,沉吟著漫步道:「倘若是心魔難除,那上上之法,最好便是祛除心魔,重拾道骨……」
說著,她從袖中拿出一瓶透明的水,傷感道:「孤寒的年年歲歲,我在悔恨中思念夫君,以至徹夜流淚,不肯停歇……這便是我的淚水,雖然不能使時光倒流,但卻能夠讓人在夢中回顧昔時過往,這就贈予你們,聊表微薄的謝意罷。」
廣寒三十三天,望舒的宮闕前:
蓬萊玉露,夢境的酒杯,還有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的眼淚……聞折柳數著這些,笑道:「這些,應該足夠了吧?」
望舒站在一株足有兩人合抱,卻滿樹皆是青翠,並不開花的桂木前微微一笑,把眼淚和玉露調在一起,倒入夢境的酒杯,叫來一個宮娥,吩咐她喚來雲箋。
不一會,那眉間生著一點紅痣的少女便匆匆提著裙擺過來,焦急道:「望舒大人,您找我?」
望舒溫柔地看著她,把酒杯遞過去,道:「最近辛苦你了,雖是凡間的團圓佳節,也贈你一杯酒,如何?」
雲箋的臉紅了紅,完全不疑有他,接了便喝下了。
「望舒大人,這酒怎麼……」見她昏昏欲睡的模樣,望舒笑了起來,雙掌散發柔和的光芒,如湖心推舟,送著她飄遠了。
「就讓她好好睡一覺吧,」望舒道,「辛苦各位了,不如就在這棵樹下賞花飲酒,小憩片刻?」
坐在月宮的桂花樹下飲酒,真是堪稱夢幻的體驗。四個人欣然允諾,蘇雪禪拉開一張絨毯,伸手去搶黎淵的酒喝,聞折柳對賀欽笑道:「挺新奇的,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