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好緊張的,」賀欽吃過藥,他的病很快就會痊癒,「離婚不是死,他們既然不合適,那就應該分開。」
說這話的時候,他坐在床上,脊樑筆直,賀叡好像第一次認識他這個素日裡沉默寡言的弟弟,他忽地感到發寒,因為賀欽說「分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如此自然而然,像分開果盤裡的兩個蘋果,或是分開一支筆的筆帽。
或許在心裡,他就沒有接受這對生他養他的男女為父母。
「再大一點,我還在為候選繼承人的資格和別人你死我活,他已經跑去學刀了,哈!」賀叡說,「他還沒一把刀高,就敢握著它,每天幾百次一千次地揮舞。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怪胎,我母親也對著我父親發火抹眼淚,說怎麼生養出這麼一個兒子,於是我就去安慰她,我說你們還有我,不要害怕,媽媽。理所應當的,本該平分在我們兩個人身上的資源,全部傾斜到了我一個人身上。」
「也許我該為這個謝謝他,我去他學刀的地方找他,覺得作為一個兄長,應該好好保護以後這個可能什麼都得不到的弟弟,結果,我看見很多賀家的孩子圍著他。」
「他們……是去看笑話的麼?」伊米爾適時插話。
賀叡笑了笑,他沒有賀欽那樣鋒利到讓人不安的俊美五官,但是沉下眉眼時,比賀欽還要陰狠許多:「是,也不是,小崽子是最會爬高踩低的物種,許多成年的大人都沒他們在這事上做起來得心應手。我弟弟等於放棄了繼承權,在他們眼裡就是廢掉的棋子。一個廢掉的,看上去還在一本正經地幹著蠢事的棋子,他們看著腳癢,何不呼朋引伴地去踩踩呢?」
他的思緒又回到那天,被一群賀家的男孩和他們成年的保鏢圍堵著,賀欽看上去還是面無表情的,他懷抱竹刀,脊樑也像刀一樣筆直。
「讓開。」他說。
霎時間,所有男孩都鬨笑了起來,他們每一個都有可能繼承未來的N-star,成為引領世界洪流的主人,因此每一個都身份尊貴,不可一世。他們的保鏢也是世所罕見的高手,負責看護他們比等重黃金還要值錢的性命。
賀欽有什麼呢?除了一把竹刀,他什麼都沒有。
「讓開。」賀欽又重複了一遍。
為首的男孩皺了皺眉頭,他不笑了。他是家主一脈出身的競選者,也是這個小團體的領頭人,他一停住笑聲,其他男孩也很識趣地漸漸止住了笑意。
「為什麼,」他揚起下巴,把他父親的神情模仿得活靈活現,這同樣是他日後將成為領導者的佐證之一,「一個自願放棄使命的廢物,也有臉指使我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