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去,眼神凝固在遠處的天空。
——阿波岐原燦爛奪目,矗立於揚屋的中心。
池青流和華贏嘟嘟噥噥地站起來,就像兩個被打斷了艷遇的倒霉男人,打開門,從房間裡唉聲嘆氣,幽怨無比地出去了。等到他們走遠,鬼影武者再次垂首道:「請您允許末將領兵……搜查一下屋內。」
聞折柳真是有點猜不透了,阿波岐原到底丟了什麼東西,值得如此大張旗鼓,還要到游女的屋子裡翻箱倒櫃了?莫非是太夫的內褲嗎?
「請便,」他雙手側擎著夜明珠,順帶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喉結,「但是希望您不要翻亂我們的箱籠和衣物。」
鬼影武者低下頭,口吻竟有幾分惶恐:「不敢。」
賀欽雙目猶如金色的熔岩,比夜明珠的光芒還要刺眼,他一言不發,始終冷冷盯著這些鬼影武者的一舉一動,強大的,如有芒刺在背的壓力下,鬼影武者匆匆翻找了幾下,就趕緊退出去了。
「到底咋回事啊……」聽見他們也走遠了,謝源源納罕道,「是不是誰把阿波岐原的什麼東西偷走了,才搞得這麼聲勢浩大……」
「不是花魁的艷照被偷了吧。」杜子君譏諷道。
聞折柳翻出一個架子,把夜明珠擺在上頭,逕自走到衣櫃邊收拾,他們現在是揚屋的紅人之一,衣櫃打得又深又大,裡面的衣物也花樣種類繁多。揚屋的燈籠會隨著節氣的變化更換顏色,他們的和服也跟著有搭配的講究,什麼季節,什麼天氣穿什麼衣服,搭配什麼樣的配飾,都有專人負責打理,方才鬼影武者來這一趟,衣櫃裡的衣服也被翻得亂了順序。
他打開一支小手電筒咬在嘴裡,將這些沉重絢爛的和服一件件掛好,摸到深處的時候,聞折柳忽然愣住了。
……他在黑沉的衣櫃裡,摸到了一個細微的呼吸聲。
聞折柳緩緩直起身體,將手電筒拿下來,另一隻手已經探到了腰間的匕首,修羅的骨刃以黃泉的河水淬鍊鍛打,但凡是鬼,只要稍微挨著就能周身腐爛,神魂俱碎。
這支匕首是揚屋天神之一的骨女送給他的,「你這樣的孩子,沒有好武器防身是不行的呀。」容貌哀艷的骨女捧著他的臉說,眼眸中凝著那麼憂傷的淚水。她一開始帶著怨毒的殺意而來,因為經常光顧她的客人忽然就變了心,選擇投身在最新崛起的三季鬼女裙下,她是高傲的天神,怎能允許幾個小小的座敷持搶走她的所有物?於是骨女裹挾滾滾的黑氣降臨到下層揚屋的房間裡,打算殺掉這三個膽敢僭越的鬼女,再剝掉她們的皮。然而房內只有一個人,年輕的少女驚訝地望著她,眸光澄澈溫和。
「你是誰?」她好奇地笑了起來。
一剎那的劫難當頭,令骨女置身於明媚的春光之中,仿佛她面前的不是容色猙獰的女鬼,只是一朵她不認識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