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又不笑了,她怔怔地凝視著謝源源,晶瑩的水霧從眼眸中緩緩蒸騰起來,凝結成令春天也要心碎的淚珠。謝源源大吃一驚,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結結巴巴地道:「怎麼了怎麼了,你沒開、開玩笑吧?幹嘛哭啊,我也沒說什麼啊?」
但她不是在開玩笑,她上一秒的笑容是真心實意的,下一秒的哭泣也是真心實意的,就像嬰兒不會偽裝自己的喜怒,自然的雨雪亦不因人為的好惡而增改,她感到喜悅,就綻開笑容,她感到難過,就落下淚水。
「好多好多的孤獨呀,」聖子抱著雙膝,對謝源源輕聲說,「比阿波岐原的冷泉還要深,比黃泉的大河還要深……而孤獨時常伴隨沮喪和絕望,那都是無藥可救的深淵,人怎麼能將自己放逐到深淵裡去呢?」
謝源源怔住了,他站在原地,腦海里只有一片空白。杜子君看了看他,又轉向聖子,沉聲說:「你知道我們是人。」
聖子笑了,她的淚水還搖搖欲墜地掛在臉頰上,下一瞬的笑容卻又流露出不加掩飾的開心:「我當然知道啊,你們身上那麼暖,鬼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溫度。」
聞折柳問:「不少鬼的身上都燃燒烈火,溫度高過我們幾百倍不止,你怎麼能篤定?」
「不一樣的,」聖子搖搖頭,「不一樣的。無論身體再怎麼熱,鬼的心也是冷的,那樣巨大的冷,以及比冰川還要堅固的哀傷……所以鬼都不會笑,你們留心觀察一下就知道啦,他們不是在微笑,只是在無意義地提起嘴角,眼睛裡一絲光彩都沒有,因為冰塊已經把他們的心牢牢凍住了。」
「……死去很久的人,到了地獄,還在徒勞的模仿他們生前的樣子。」聖子輕聲說,「可你們就不同了,鬼需要像雪地的餓狼一樣追逐溫暖和熱度,而你們自己就是燃燒的篝火,眼睛是活的,心也是活的,這不是很好辨認嗎?」
聞折柳啞然,聖子的眸光注視著他,很難說這是什麼樣的眼神,但此刻聞折柳忽然有點理解那些見到他就嚎啕大哭的鬼,怎麼能不哭呢?這雙眼睛裡,分明流淌著那麼多為他而生出的悲憫啊。
「這麼看,」賀欽道,「你很了解黃泉國的鬼?」
聖子點點頭,認真地說:「他們是傷痕累累的小狗。」
傷痕累累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