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賀欽牽著他的手,上到這一層,阿波岐原里已然有了女官和僕從走動的聲音,「伊邪那岐過度思念自己的妻子,於是就下到黃泉……」
聞折柳還沉浸在畫面的意境當中,前方忽然傳來了說話的聲音,一股濃烈的酒味隨著空氣逸散過來,令二人來不及看完壁畫,唯有馬上停下交談。
鬼酒松木。
「送到上面去吧,」柔美的女聲輕輕地說,「小心些,太夫不在了……你們要學會自保,明白嗎?」
十來個少女的聲音低低應「是」,兩人互相對視,從拐角閃出來,那是一列約有十五人的侍女,皆穿著小袖白花的和服,打著小鷹結的腰帶,都是眉眼怯怯,純潔可愛的模樣。為首一個看起來稍微大點,也比其他人要成熟點。
她們懷抱漆黑的鬼酒松木,盡力避免身上沾著那易燃的液體,朝曲折迴旋的長廊深處走去,賀欽和聞折柳來不及再看,只好緊隨其後,默默地跟著。
侍女們來到一面紅絲綢的幕簾之前,兩邊的栽種的細竹枝葉紛披,自動組成一雙伶仃長手的模樣,替她們拉開了帘子,裡面約有二十平方的面積,於是兩人也試探著鑽了進去,聽見一個侍女納罕地嘀咕:「唉,今天怎麼感覺比以往的份量沉了?」
倒是靈敏,賀欽看了一眼聞折柳。
「噤聲!」為首的侍女冷冷道說,「太夫不在了,還不安分點,想死嗎?」
裡面登時噤若寒蟬,沒有一個膽敢吭聲的,又過了一會,帘子打開了,聞折柳抬頭一看,立刻愣住了。
前方已經大變了樣,面前的空間遼闊寬廣,幾乎一眼望不到邊,仿佛整層只有這一個房室一樣。地板泛出妖異的黑紅二色,黑鶴的燭台靜靜佇立,最高處的座位上,僅坐著一個人影,不辨男女,也分不出老幼。
撲面而來的詭異殺機,聞折柳神情一變,賀欽已經將他帶進自己懷裡,避免了與他正面相對。
……城主。
一個照面的接觸,聞折柳早已出了一後背的冷汗。他被震得說不出話來,無從說起那一刻他看見了什麼,但是比海還要深的寂寞和哀傷,比天還要厚的狂怒和哀怨都一齊朝他衝來。女人且歌且吟的哼唱聲同時縈繞在他的耳畔,歌聲如此纏綿,講述了情人在歡好一夜之後,女郎披衣坐起,任由情郎從背後為自己簪一枝帶露的櫻花的故事。那是上古的情歌,可歌聲當中流淌的情意,卻比最濃的毒藥還要怨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