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一愣:「什麼?」
「死在黃泉里的鬼,不會再有任何復活的機會。」賀欽看著他,金色的眼瞳銳利,「也就是說,即便你們互相愛慕,也無法長相廝守,落得一個團圓的大結局。你們就像火焰和飛蛾,擁抱彼此的那一刻,便等同於置身死亡,只有一方能在另一方的殉葬下繼續活著……即便這樣,也無所謂麼?」
「魂如繩玉串,欲斷只當斷。」修士垂眼淡笑,眼神如佛,說的居然是純熟的能劇掛詞。
賀欽微微一怔。
這首和歌的全文是「魂如繩玉串,欲斷只當斷。此身若偷生,難掩幽情亂」,是能劇《定家》中式子內親王的唱詞。定家的故事背景發生在平安時代,藤原定家與式子內親王之間產生了禁忌的愛戀之情,一位是高高在上的皇女,一位是官位直至京極殿的貴族,式子內親王還是已經將終生侍奉給神明的齋院,因此這兩人的戀情不為世間所容,一旦暴露,二人不光會身敗名裂,還會招來殺身之禍。愛火熊熊燃燒,面對這段驚世駭俗,會將自己拖下地獄的淫邪之妄執,式子內親王低吟淺唱,她說我的生命便如串在繩子上的珠玉啊,想要斷絕就快快斷絕吧,我若要苟且偷生,那心中迷亂的情感就再難對世人掩蓋了啊。
後來她果然死了,在她死後,藤原定家也隨他而去,化作藤蔓纏繞著式子內親王的墳冢,生死不從的妄戀貪念皆於冷清寂寂的細雨中濃烈翻滾,便如這句掛詞,悠長平緩的唱腔中,藏著比毒和火還要酷烈決絕的愛。
「是麼,」賀欽輕輕摸著聞折柳的衣袖,點了點頭,「既然是這樣,只要你已經做好準備了,那就接下你的委託吧。」
「行……只是現在我們的故事劇本已經從今宵明月永不西沉的銀他媽擴大到螢火蟲之森了……」聞折柳艱難地吐了個槽,「所以這意味著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城主必須得想辦法除掉,就看華贏他們能不能把白景行找到了,明天抓緊時間開個會。」
杜子君問:「月讀具體什麼時間會到?」
「三周之後,」修士說,「如果要按行程看,剛好是……」
「花魁大選那天。」謝源源沉聲說。
聞折柳和賀欽對視一眼,這未免太巧了。
「揚屋裡沒有男人的位置,」聞折柳嘆了口氣,「既然你不能見到聖子,也不能讓她看見你,那我們就得想辦法把你藏起來……這樣好了,明天早上,我們會把你交給一個人,她叫小山光……」
說到這裡,他忽然講不下去了,這種感覺實在有些殘忍。他們是一定要對聖子隱瞞修士的事情的,等到象徵白晝的燈火燃起,聖子回到他們身邊,她永遠不會知道,與自己約定了三十年……或者更加漫長的光陰,在無數個輪迴中等待的愛人,便要與自己擦肩而過,由著同一個人的手,將他們送往方向不同的兩個地方。
賀欽握住他的手,對修士說:「小山光是這裡的散茶,她能讓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到花魁大選當天,你就能和聖子見面,到時候,一切有我們開道。」
修士深深鞠躬:「謝謝,謝謝……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