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過的,只要典禮一結束,就讓我去見他。」聖子說。
「當然,當然啦太夫大人!」城主笑嘻嘻地從旁側冒頭出來,今天他又換了一張臉,平庸至極的女人貌,小三角眼下滿是麻子,唯一的特別之處,就是嘴角點的一粒黑痣。他站在聖子身邊,覷著眼來回在少女身上游離,神態委實下賤至極,「當日我處決那些人類的時候,您很不高興,很不愉快……那副要活吞了我的樣子啊,天哪、天哪!」
聲線如蛇,他的身姿也如蛇般游離,復又從聖子的另一側冒出來,在她耳畔柔滑地呢喃道:「太夫大人,天照亦有噬世之光,您善良聖潔的心靈里,同樣深埋著毀滅天下的欲望啊……」
「住口。」聖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霎時間,她身側的溫度被加熱到沸騰的程度,沒有火焰,扭曲狂舞的空氣就是她的火焰。
城主在她發難之前,便已經瞬移到了遠處。
「別生氣!」城主咯咯直笑,「那個男人——您很久為之等待的男人還在我手裡,耐心點,太夫,您會與他相見的……我保證。」
上方的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下方的鬼怪卻歡呼四起,整個黃泉都來觀禮的盛大宴會上,身份高貴的游女陸續進場,首先是由四駕鬼炎馬拉著的華貴巨輦,宛如四座小型的宮闕,朱色的飛檐上都繫著純金的鈴鐺,幕紗遮擋著振袖新造們的體貌,即便是眼力最好的百目鬼,也只能看見四個綽約纖細的影子,車輦後春櫻飄蕩,夏花綻放,秋楓垂落,冬雪飄揚,在一望無際的廣場上搖曳出四道爛漫各異的顏色;接著她們四個,就是王不見王的紅天神與紫天神,四季的美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熱烈的金紅方陣和高雅的銀紫方陣,仿佛燎原的妖火,占據了萬眾的視線;再挨著後面,則是許多慣於獨來獨往的高階游女,前後僕從如雲,高舉的大扇上漆著風花雪月,那都是象徵著身份的標識,猶如出征的將領傲然展示他們的家徽。
「啊啊,這不是已經開始了嗎?」城主雙目發紅,亢奮地看著下方花團錦簇的盛景,他張開雙臂,陶醉地大喊:「快點用戰爭來取悅我,臣民!」
聖子冷冷地看著他,那真是令人膽戰心驚的貪婪和獨占欲,仿佛他看的不是鬼,而是專屬於他的玩具王國。這麼多年,城主始終沉迷於觀看這些強大艷麗的鬼女為他上演的一幕幕爭執鬧劇,每過三十年便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舉辦花魁大典,不過是為了滿足他的私心。
他狂熱地愛著被他所擺布的一切,包括投鼠忌器,不得不受其鉗制的自己,而一遇到不受他控制的事情,他就會暴跳如雷,凶如怒龍,直至事態重新回到自己的股掌之中。
說起來,上一個三十年的花魁大典,又發生了什麼事來著……
聖子的瞳孔渙散了一瞬,她忽然發現,關於往年慶典的記憶,就像被水稀釋的藍墨,早已在她的腦海中逸散得無影無蹤。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呢?
「聽見了!」邱博藝難掩雀躍之色,「有一枚被帶上高空的斥候,離他們站的地方很近,神父現在正在……城主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