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夫尼爾既然現出了真身,便不再與他對抗,而是用大量涉江薙刀騎拖住了賀欽的腳步,它一邊追趕聖子,一邊不停從腹部噴出淤積的兵力,聞折柳大喝道:「沿路攔截!不要讓它得逞!」
法夫尼爾在蒼穹飛翔,它癲狂地長笑,聲如滅世的洪鐘,北歐神話里它是後來一切龍類的始祖和原型,看守著尼伯龍根的財寶,貪婪殘忍。此刻當它變回龍的身軀時,它才久違地感受到了自由和威嚴,肆無忌憚的自由和威嚴。
「我才是最強的神!」它在天際翱翔,帶起銳利的氣流,「伊邪那美算什麼,紅修女算什麼,還不是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中!抑或者我是更高於神的存在,而你們都是我腳下的螻蟻!」
它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迎面而來的隕石重重砸來,於空中摩擦出熾熱的紅。
法夫尼爾惱怒地張開雙翼,轟然擊碎了襲向自己的一擊,翼翅的骨膜傳來雷電打中的酥麻,它碩大無朋的瞳仁微微一轉,這才看見,那不是什麼隕石,而是眾多鬼騎兵和夢魘馬扭曲交錯的屍體。
能將單槍匹馬就重逾千斤的涉江薙刀騎像捏雪團那樣團在一起,來人又擁有多麼大的力量?
法夫尼爾暫停在空中,往來的狂風托起它張開的龍翼,仿佛一尊恢宏猙獰的十字架。它眯起眼睛,強烈的月光照耀著逐漸散開的雷雲,在那裡同樣懸停著一個微小的身影……是個女人?
巨龍呼哧呼哧地笑了起來,像是閱讀了一個十分滑稽的笑話,確實是個女人,靜靜地立在龍的對面,對它而言譬如螳螂面對滾滾而來的車輪。
女人沒有言語,她淡漠地凝視著法夫尼爾。龍慢慢不笑了,不知為何,它居然生出了一種惱火的錯覺,似乎在女人的眼睛裡它才是獵物,而非主宰者與支配者。
「我叫杜子君,」滔天的烈火肆意燃燒,女人左手提著一個早已死去的鬼騎兵,右手稍一用力,拔下插在夢魘馬胸骨上的薙刀,緩緩地說。兩米長的刀鋒,只有絕世的鬼將才能如臂指使地揮舞它,然而她雙手持握,刀尖前傾,便宛如死神的鐮刀,「——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吳歌動君心。」
「我已經找你找了很久了……刺青師。」
法夫尼爾微一愣怔,它視線里的杜子君已然失去了蹤跡。再閃現於它面前的時候,薙刀光芒凜冽,帶起漫天爀爀的風聲與雷電,法夫尼爾急忙揮動雙翼,生出盤旋的颶風,但這一刀劈開了颶風,劈開了亂流,也劈開了十年漫長的光陰,他提刀下劈,直向太陽般輝煌的龍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