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太夫,不要哭!」紫天神輕聲呵斥,「您可是被全天下愛著的女人,這樣的女人該是多麼驕傲啊!挺起您的脊樑,大步奔向遠方,這就夠了,愛著您的鬼不會奢求太多的,我們早已死去多時,能看見您奔向屬於自己的遠方,這就夠了。」
「你們不該愛我……」聖子捂住臉,承受不住地弓起身體,「你們不該愛我啊!我什麼都沒做過,我什麼都沒有為你們爭取過!不要愛我,我不值得讓你們用命來愛啊!」
紅天神和紫天神的眼神柔軟,她們輕聲說:「您忘了嗎,太夫?您為什麼忍受城主的命令和指使,甘願在他手中當一個言聽計從的傀儡,您都忘記了嗎?」
聖子下意識回答:「因為……因為我要是不聽他的話,他就要……」
她忽然愣住了。
「是了,是了……這就是答案啦,太夫。」紫天神溫柔地望向她,「在選擇自由之前,您選擇了我們。您將我們扛在肩上,視作自己的責任和使命,如果有人要傷害這份責任和使命,即便您無力反抗,也從沒想過拋棄我們……不得不說您真是傻啊,自由是多麼珍稀的事物,有人窮盡一生都未能完全得到它,有人變成鬼了都在苦苦追尋它,只有您自願戴上枷鎖,在另一個卑賤之人面前扔掉尊嚴,俯下了頭顱。」
聖子向前兩步:「可是……」
「或許女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又輕易又慎重的生物。有時候,她們愛上一個人只需要一瞬,可付出的代價往往是一生。」紅天神說,「不要為我們傷心,太夫。」
「不要為我們傷心,」紫天神亦重複,她仰起臉,望著天空,下頷到脖頸的線條弧度優雅,「今夜的月色多麼美,縱使等待三十年的光陰,我們也只能欣賞這一次……可您就不一樣了,跨過那條河,跨過那扇門,每天都有燦爛的太陽,每夜都有皎潔的月亮。啊,一想到這裡,即便死亡也多出了十分的期待,因為死亡並不可怕,它帶來的未盡之遺憾才是最可怕的東西,那會讓人生出無窮不甘的彌留之態,但如果沒有遺憾,飽含美好的期盼,死亡也不過是一場長久的沉睡。」
「這麼多年,蒙承您的關照,太夫。」她們齊齊躬身,作優美的告別禮,一如不夜城的每一晚的盛大宴席,她們便是這樣送別一擲萬金的豪客,裙裾衣擺盛放似永不凋零的花。男人們發瘋地愛慕她們,甘願傾家蕩產來一睹紅紫天神的風姿,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她們朝聖子告別,退場的卻是自己。
「真是高興啊……臨別之前,還能再見您一眼。」
風卷著高溫吹過,霧氣漸漸散了,聖子如同做了一個了無痕跡的夢,她大聲喊叫,怔忪地四下游離,可那兩道曼麗的身影還是如沙般消逝,她低下頭,面前的地上閃爍金光——那是一支金藤花的髮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