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的河水波濤洶湧,恍若在憤怒的吼叫,河水也像是活了,它們奮力撞動鬼骨搭成的橋,想要將橋上的兩個人搖撼下去。瓏姬站在天空,冷淡地看著這一切。
「那就是……那個女人的愛人之心?」她淡淡地說。
「既然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問。」杜子君回答。
假如瓏姬沒有自己出來,他也不會召喚她,如同在營救聖修女的世界任務里一樣,事關聖修女的故事背景,聞折柳不會叫出珍妮,他也不會叫出瓏姬。
「真是冷淡啊,巫女大人,」瓏姬一揮袖子,王座中竟然飆射出無數冰錐,刺穿了河水咆哮的波濤,「莫非你認為我會殺了那個小丫頭嗎?」
杜子君沒有說話,也確實只有瓏姬控水的能力,才能干涉得了黃泉大河。她喃喃道:「倘若當初久松明願意與我共赴黃泉……」
「可你說要給他永生。」
「永生?」瓏姬輕輕地笑了,「永生的心只有一顆,吃下人魚的血肉,也不過多增添千百年的壽命,可憐昔日的我,是真的想與他同生共死的……」
杜子君沉默了,因為人魚的特性,當時瓏姬對久松明說永遠在一起,他們都以為那是沒有盡頭的長生不老,他聽到瓏姬低聲說:「永遠又能有多遠呢?兩個人坐在海岸邊的礁石上,彼此雙目對視——那不過是一個朝升月降、潮起潮落的瞬間,然而,他就連這樣一個瞬間也不肯許諾我……」
亞伯的血肉化作綿延的金粉,血肉下的骨骼亦化作綿延的金粉,但他絲毫不覺得痛楚,只是跑,只是艱難地跑。聖子什麼都看不見,但直覺他的狀態很不對勁,她大聲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亞伯的聲音沉穩,居然帶著微微的笑意,「很快就到了……這一次,一定可以成功,可以送你離開!」
河水愈來愈迅猛,底下猶如沸騰般轟起巨響,水位上漲十幾米不止,骨橋已是搖搖欲墜,縱使是瓏姬也無法再掌控這條憤怒的河,謝源源雙拳緊握,焦躁地說:「沒事吧?真的會成功嗎?!」
「大概……可以吧。」珍妮幽幽地說,撫摸著一隻無眼怪物的頭,「因為已經有太多太沉重的砝碼加在她的身後,她要離開的心愿,也比任何時候都要堅決強烈。」
「那為什麼還是大概?」池青流急忙問。
「因為這裡是聖修女建造的監牢啊,用來禁錮她消滅不掉,卻要盡力擺脫的愛人的心,」珍妮猶如在嘆息,「她必須待在這裡,從來沒人能帶她離開,即便是她一直深愛的神父也不行。這顆心流落在塵世,就註定要與她再度融合,直至她回憶起那些令她軟弱的、退縮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