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欽朝聞折柳的方向一偏頭:「我誰也不是, 我是他男朋友。」
「男朋友?」他望著聞折柳, 「可以干正事了嗎?跟柏青哥說多了很浪費時間啊。」
聞折柳沒有再管劉建章了, 進入這棟別墅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都覺得自己正在往過去的泥潭裡多沉一分……賀欽的手指揩過那枚贗品彩蛋的時候,他的心也仿佛被揩了一下。他清晰地記得那是自己被收養的第三年, 這家人很快換了大大的明亮的寬敞的別墅, 劉建章臉上的笑容更多了, 聞倩也是心情明媚的模樣, 只有在單獨面對他的時候才會出現一點不自在的神情。當時他還是天真懵懂的稚童, 不太敢接近日常對他黑臉的姑父,只敢在廚房裡仰起臉問聞倩:「姑姑,家裡換大房子了嗎?」
聞倩低頭看他, 笑容帶了點勉強,她第一次伸手摸摸他的頭,說:「……啊,是啊。」
隔了沒有一個月,有天晚上劉氏夫婦忽然忙碌地打扮起來,劉建章換上筆挺的西裝,在短髮上抹光滑的頭油,聞倩穿著端莊的長裙,高跟鞋閃著碎鑽的光芒,就連劉天雄也人模狗樣地套上了一身小西裝,那看來是價值不菲的高檔貨,將他臃腫肥胖的背影也襯得有了幾分魁梧的意味。聞折柳穿著睡衣和拖鞋,從樓梯扶手後面探出半個身體,注視著這家人喜氣洋洋地打扮停當。他們沒有轉身對他囑咐一句話,甚至連多看他一眼也欠奉,劉天雄興高采烈地大聲嚷嚷:「真的嗎,爸!拍賣會,那可是電視上才見過的東西啊!」
大門毫不猶豫地關上了,同時截斷了歡聲笑語,前三秒聞折柳還在用盡全身的勇氣和力量,想沖那三個人喊一句,「可以不可以等一會,帶上我,我也想去」。
那天晚上聞折柳的頭都是懵懵的,他覺得很難受,好像失去了什麼東西,但又形容不出這種感覺是什麼。他輾轉反側,直到深夜也睡不著,一直在光腦上搜索與「拍賣會」相關的訊息。他凝視圖片,點擊全息預覽,那些衣香鬢影酒香奢靡的場景全都從小小的光腦里放射出來,環繞著這間簡陋的閣樓房間,陌生的男男女女舉止優雅,做出交談的親密樣子,在聞折柳身邊反覆重播。
原來他們是去了這樣的地方,他想,原來他們……是去了這樣的地方。
凌晨了三個人方精神飽滿笑語晏晏地回來,拍賣會的豪車送他們到家門口,白手套的工作人員一絲不苟地捧著禮盒,說這是本次您購得的拍賣品,32號皇家玫瑰彩蛋,彩蛋上的丘比特神箭象徵您忠貞而幸福的婚姻,黃金雕花和玫瑰鑽象徵您對愛妻的一見鍾情……他說得天花亂墜,聞倩的魚尾紋都為這華而不實的吹捧笑出來了。聞折柳年紀小,聽不懂這些形容名詞,但他的腦子聰明,眼睛也沒瞎,看得出那枚金碧輝煌的工藝品應當價值不菲。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這是用誰的錢買的呢?姑父姑母的職位都普通,這房子,這拍賣品……都是用誰的錢買的呢?
「去找來給我。」在聞折柳自己也沒有發覺的時刻,他的眼睛已經紅得嚇人,聲音也沙啞了,他盯著不住退縮的聞倩,「你是聞家人……雖然我不想承認你是聞家人。你身上留著和我一樣的血,東西一定讓你藏著,去找來給我。」
賀欽的表情也變了,他的笑容隱沒在認真而憂慮的注視之後。聞倩嘴唇顫抖,慢慢後退了幾步,旋即撒腿就往樓上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