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聽他們亂說,」林言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三兩句將那些親戚打發走,「他們就是喜歡亂嚼舌根。」
墓園裡的風很大,揚起的塵土叫人睜不開眼,林聽站在一個小坡上,向著林言搖了搖頭,他奮力笑了一下,卻也只是極不明顯的勾起唇角。
「無所謂的,」他的聲音含著氣,比起那天晚上要弱很多,「以後也不會再見面,隨便他們嚼吧。」
太陽終於跳出雲層,今日陽光很好,照的人暖,頭暈的症狀並未消失,林聽有些站不穩,靠在一旁的柳樹上,柳樹已經長長了葉子,明州的春天要比齊州來的早些。
「累嗎?」林言點了一支煙,繞到林聽身旁,站在下風處,「過會兒我背你回去吧,路挺遠的,你要是累了可以直接趴我背上睡,一覺醒來咱就到家了。」
林聽又笑了一下,這次沒費什麼力氣,他說:「你背我我背你的,你當還是小時候嗎?」
林言也跟著聊笑:「怎麼不可以?小時候我背你背的也不少啊,我這些年可是一直有健身的,放心,摔不著你。」
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半蹲下身,做了個要背人的姿勢。
林聽一下子笑出聲來,他看了看不遠處一層層的墓碑,慢慢站直了身,他拍了拍林言的肩膀,說:「起來,去給奶奶上柱香,快要走了。」
到現在為止,林聽的情緒都還算穩定,那道無形的屏障幫他屏蔽了許多難入耳的言語,他只需要跟在林政身後,做一個話少乖巧的長孫。
情緒崩潰在晚上的席上,林聽撐了一天,晚上落座時特意選了一個角落,背靠著牆,面前的碗裡堆滿了林言給他夾的菜,但他沒什麼胃口,手不停地顫抖以至於他連筷子都握不住,晃灑的熱茶像是滴落在他的神經上,林聽猛地擱下杯子,腦袋沉著,他顧不上被燙紅的手。
「這是林政家的兒子?」不知是哪裡傳來的話,直落進林聽的耳朵,「這麼多天都沒見到人,這是從哪冒出來的?」
「躲了老太太快十年,要不是老太太沒了,你當他會回來?」
「老太太沒了估計他正高興呢。」
「送葬送到一半就跑了,指不定憋著什麼氣,什麼樣的人家教出什麼樣的孩子,他爸媽從小就不管他,他哪知道什麼叫親情。」
「當年就把老太太氣的住院,這次回來老太太還是住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克星,老太太這一輩子就沒享到他們家的福。」
林聽緊鎖著眉,想要忽略這些瑣碎的話語,可今晨說的那句「無所謂」卻在此時失了效用,這些話越過了鼓膜直接戳進心口,像一把把生鏽的刀子,將林聽剮的鮮血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