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二) 中庸: 哀公問政,子曰 :“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 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 。” 其時,世卿持祿,多不稱職。賢者隱處,不在上 位。若能舉直者錯之於枉者之上,則民自服。其告樊 遲亦曰 :“舉直措諸枉,能使枉者直。”(十二)旋干 轉坤,實只在一舉錯之間。人存政舉,人亡政息,亦 此意。總之是人能宏道,非道宏人也。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 :“政者天也。子 帥以正,孰敢不正 ?”(十二) 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 :“苟子之不 欲,雖賞之不竊 。”(十二)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 :“如殺無道以就有道, 何如 ?” 孔子對曰 :“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 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 (十二) 季康子問 :“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 ?”子 曰:“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
7
則勸 。”(二) 孔子設教,不僅注意個人修行,其對家庭社會國 家種種法則制度秩序,所以使人群相處相安之道,莫 不注意。自孔子之教言,群己即在一道中。為人之道 即是為政之道,行己之道即是處群之道。不僅是雙方 兼顧,實則是二者合一。就政治言,治人者與治於人 者同是一人,惟職責應在治人者,不在治於人者。其 位愈高,其權愈大,則其職責亦愈重。故治人者貴能 自反自省,自求之己。孔子答季康子問政諸條,語若 平直,而寓義深遠。若不明斯義,不能修己,徒求治 人,不知立德,徒求使民。人道不彰,將使政事惟在 於爭權位,逞術數,恣意氣。覆轍相尋,而斯民日苦。 惜乎季康子不足以語此。然既有所問,孔子不能默爾 不答。凡孔子所答,則皆屬人生第一義。其答楚葉公, 其答魯季康子,一則非諸夏,一則乃權臣,然果能如 孔子語,亦可使一世同進於安樂康泰之境。此則聖人 之道之所以為大也。 陳成子弒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 “陳恆弒其君,請討之。”公曰 :“告夫三子。”孔 子曰 :“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 子告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 :“以吾從大夫之
8
後,不敢不告也 。”(十四) 左傳哀公十四年: 齊陳恆弒其君壬於舒州,孔丘三日齊而衣伐齊三。 公曰 :“魯為齊弱久矣,子之伐之將若之何?” 對 曰 :“陳恆弒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眾,加齊 之半,可克也 。” 公曰 :“子告季孫”。孔子辭,退 而告人曰 :“吾以從大夫之後也,故不敢不言。” 是年,孔子已年七十一。此為孔已晚年在魯最後 發表之大政見。魯弱齊強,孔子非不知。然若必待絕 對可為之事而後為,則事之可為者稀矣。然亦非孔子 絕不計事之可為與否,而僅主理言。要之陳恆必當伐, 以魯伐齊,亦非絕無可勝之理。孔子所計圖者如此而 止。而魯君則必不能不先問之三家,三家各為其私, 自必不肯聽孔子,此在孔子亦非不知。惟孔子之在魯, 亦從大夫之後,則何可不進讜言於其君與相,而必默 爾而息乎。左傳載魯為齊弱一段,論語無之,因論語 只標舉大義,細節諮商在所略。論語之三子告一段, 則左傳無之,因事既不成,史籍可略。然三家擅魯, 乃魯政積弱關鍵所在。孔子苟獲用於魯,其主要施為 即當由此下手,故論語於此一節必詳記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