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喃腳步一動,最後朝他跑過去。
夏夜的暖風輕輕吹。
林清野剛坐進車,副駕駛門就被拉開,許知喃微微彎下腰,靜靜看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傷心難過的情緒。
可惜失敗了。
林清野神色淡漠,側了下頭,淡聲問:「你過來幹嘛。」
許知喃自己都不知道她跑過來幹嘛,只是下意識覺得不能就這麼讓林清野回去,剛才跑的太快,這會兒膝蓋都有些發疼。
想不出什麼所以然,她乾脆直接坐進車。
「我不送你。」林清野說,「讓路西河或者那個警察送你回去。」
他沒看她,手扶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傅雪茗那個巴掌使了很大的勁兒,這會兒紅也跟著泛出來,還有被指甲劃到的一條細細的傷痕,加上他本就是冷白膚色,那幾道紅更加顯眼,像是什麼恥辱印章,蓋在他臉上。
他額前碎發有些凌亂,微微頷下首,擋住落在他側臉上的清冷月光,晦暗不清。
遮住了少年臉上的傷痕和……自卑。
許知喃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明白過來了,在白天網上的那個採訪視頻中,林清野在說出「那時候,我還挺自卑的」的時候,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無奈又妥協的笑容。
他憑著自己的卓越天賦,站上舞台,閃閃發光,底下是山呼海嘯般的尖叫和掌聲,從六年前那個黑暗無邊的雪夜中走出來。
也終於鼓起了勇氣對許知喃說「讓我再喜歡你一次吧」。
可他的母親當著眾人的面再次扒掉了他重新塑起的自尊心。
少年人的自尊堅韌又脆弱,他和那個家庭分裂孤立,想用自尊重新塑起銅牆鐵壁,可在這一刻依舊砸了一地的斷壁殘垣。
還是當著許知喃的面。
於是再次向她展現出了抗拒的一面。
許知喃儘量不讓自己盯著他臉上的巴掌印看,輕聲問:「你沒事嗎?」
「下車。」他執拗。
許知喃沒動,警局裡其他人也沒有出來,大概是在處理其他事宜。
林清野側頭看她:「再不下車,你就跟我一塊兒回去,到時候可別哭。」
許知喃一頓,總覺得他現在的狀態不太正常,儘管從臉上看不出其他,她正猶豫著,車門落鎖,林清野疾馳出去。
在堰城光怪陸離燈光下的夜生活中,一輛黑色跑車疾馳而過,一路開到明棲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許知喃被他拽著手腕,一路跌跌撞撞,到他住的公寓門口。
輸密碼,進門,她被推著肩膀壓到牆上。
沒有開燈,客廳窗簾也拉得緊閉,看不清人,只能感覺到林清野不斷逼近的壓人的氣息。
說到底,儘管和林清野分開了,但她心底的林清野總是冷靜自持的,直到這一刻才開始覺得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