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意料的,聞郁這次的反應並不激烈,他很久沒有說話,仰起的臉龐蒼白得近乎透明。
「兩年前,你和謝書言在暖陽戒斷所里相識,因為同樣的遭遇而成為朋友,在經歷過非人的折磨後,你們一起逃了出來,逃出來的當晚,謝書言就被人殺害,殺害他的人正是金大勇。」
滿屋沉寂,謝濮同羅陽一同愣住。
這件事連羅陽都不知道。
片刻,聞郁才看向邢警官,目光空洞而冷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邢警官對他的反駁不予理會,從容不迫地繼續說:「金大勇死亡當天正是謝書言的祭日,你打算用兇手的生命來祭奠謝書言,在此之前,你母親準備為你辦理出院手續,但你拒絕了,想必這就是你拒絕的原因,因為你的時間還沒到,你不能離開醫院。」
邢警官神態平靜地敘述,「你為復仇做了充分的準備,先吸引和挑釁金大勇,然後將他騙進樹林,最終犯案。」
他話音剛落,羅陽不可置信地低呼出聲:「不可能……」
聞郁的嘴唇微顫,這次卻不是反駁,「你知道什麼啊,你什麼都不知道,明明……明明一切都要變好了……」
電擊、鞭打、言語侮辱,日日夜夜的折磨和絕望中,唯一支撐他的,讓他絕境逢生的,只有一個謝書言。
他們是兩隻同樣被拋棄的弱獸,尚不具備反抗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互相舔舐傷口,日復一日的痛苦中,傷痕累累的謝書言對他說:「小郁,我們逃吧。」
他們在那個夜晚躲過巡邏保安照射過來的手電,跪著爬行躲過監控,然後互相借力地小心翻過豎著尖刺的高牆,雙手雙腿被劃傷,但這都不重要了,因為他們終於逃出來了。
聞郁不想再回家,他早就對家人失望,但謝書言還抱有期待,他想回家再看一眼父母。
他們在路口分別,相約第二天早晨在車站見面。
分別時是晚上,天上沒有星星,只有月亮一成不變地散發光亮,然後,聞郁期待的早晨再也沒有到來。
回憶在腦海里翻湧,聞鬱閉上眼睛,仍舊能感覺到胸口在隱隱作痛,窒息一樣的感覺,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他太恨了,如果他死在戒斷所里、如果他沒有逃出來,他或許能平靜的接受這一切,可明明都要變好了,他們好不容易要開始新的生活,是金大勇毀了這一切!
金大勇,當這個罪魁禍首出現在他面前,他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復仇,哪怕讓這個人死上一萬次,也無法平息他心底的恨意。
「聞郁,你是否承認你故意殺人的犯罪事實?」
聞郁眼神暗淡,良久才點頭,「……我承認。」
說出這句話,他如釋重負般發出無力的悲咽,他在哭,卻並不是因為自己。
房間裡一時只聽得見哭聲,羅陽是對此反應最大的人,他最了解聞郁,也最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